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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养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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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4 19:17: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伍佰艺沉香 于 2020-3-2 09:45 编辑

一 六十岁少年
事情是张建国讲给我听的。那天老于领着一个少年来找我,说少年有个故事我一定会感兴趣儿,那个少年就是张建国。
微信图片_20190821130716.jpg
张建国十六七岁光景,身材瘦削,留着干净整齐的平头,一看就知道刚理过,身上的白衬衫还有整齐的折痕,显然是崭新的,而衬衫的纽扣儿一丝不苟地直扣到脖子底下,尽管领子宽松,但仍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不仅如此,他的衬衫下摆还拽在裤腰里,裤腰提得很高,皮带几乎是扎在肋骨上,这样一来裤管儿就不够长了,吊在脚踝上,把一双小船儿似的皮鞋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之中。我略有些意外,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穿衬衫的,更不要说把衬衫穿得这么「老土」。
进屋坐下后,老于先给少年介绍我:「这就是土十八,惊奇档案的编辑,你的事他也许能帮上忙。」那少年大模大样地坐下,看了我一眼,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我心里有些不快,用眼神责问老于怎么领这么个没礼貌的孩子。老于无奈地干笑道:「这是张建国,我表哥。」
如果老于说那少年张建国是他「表叔」、「表舅」甚至「表姥爷」我都不会吃惊。因为在中国「少门长辈」的情况很普遍,辈份高的不一定年长,半百老头儿管黄齿小孩儿叫叔、爷的一点不奇怪,可是同一辈份的哥哥就一定是比弟弟大。老于年逾半百,竟然说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他表哥,天下哪有这种荒唐事。所以我当时以为老于喝多了,说走了嘴,就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等他改口。没想到老于一点没改口的意思,只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又重复一遍:「是我表哥,我二姨的儿子。」
我不置可否,突然想笑,却又不知从何笑起,一时脸上显出很滑稽的表情。那个少年张建国又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笑,我走南闯北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在这种情形下,不是我出了幻觉,就是有什么不可意议的事情发生在少年身上,于是我郑重地与张建国打过招呼,泡了茶。接下来,张建国给我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二 神湖水怪
少年张建国自称出生在 1949 年,这一点我实在无法相信,因为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若说三十岁和四十岁的人有时还不易分辨,那么一个十六岁少年人和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搞混淆,所以我无法相信张建国的故事,而且故事发生的那个年代,我尚且还没有出生呢,更不要说十六岁的毛孩子。在这种情形下,听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口口声声以「我」的第一人称讲述着一个不属于他那个时代的事,着实令人感到怪异。我姑且撇开年龄这一层,暂且将眼前的少年与故事中的张建国剥离开来,只当他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故事中的张建国出生于 1949 年,这从他的名字上就能看出来,那个年代的人起名很没想象力,比如 1950 年出生的就叫援朝、卫国,1957 年的就叫跃进,8 月 1 日出生的就叫建军,10 月 1 日出生的叫国庆,建国自然是就 1949。张建国上初三的时候,在当时的大时代背景下,学生有着一些「特权」,比如可以不用坐在教室里上课,再比如坐火车可以不买票,吃饭可以免费。正因为这样,许多大一点儿的学生,便成群结队地「周游」了祖国的大好河山。张建国的表弟,也就是后来的老于——于海洋便是其中一个。老于比张建国小两岁,但比张建国要野,小小年纪便跟着一伙大孩子登上西去的火车,一去就是半年,杳无音信,于海洋他娘一着急,病倒了。张建国从小寄住在于海洋家里,管于海洋的娘叫老姨,他说老姨你放心,我一定把海洋找回来。就这样,张建国也登上了西去的火车。
经过一番打听,有人说曾在成都见过于海洋,张建国又搭上去成都的火车。当时火车上几乎全是他这么大的学生,张建国结识了几个去成都的学生,结伴而行,时而在中途城市停下玩几天,反正到哪里都有免费的食宿。就这样停停走走,用了半个月时间到了成都,结果却扑了个空。据于海洋同学说,于海洋跟着几个大一点儿的学生去了甘孜的九龙县,听人说九龙县有个猎塔湖,有人在湖里见过水怪,于海洋等人去捉水怪了。「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是那个时代青年的写照。
就这样,张建国又搭了个卡车到了九龙县,结果发现九龙县的人根本就没听说过猎塔湖。张建国四处打听,终于在一个藏族老人那儿打听到猎塔湖,当地人管那叫神湖,要继续西行,而且老人说前些日子的确有个探险队去找神湖。张建国又继续往西。
越往西走,人迹越少,偶尔有村镇也是少数民族聚居,见有远方的客人便拿好吃喝招待,临行前还会送给他路上吃的干粮。就这样,一路打听着继续西行,连张建国也自己也忘记走了多少天,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人迹越来越少,到后来,张建国发现自己迷路了。
后来老于说,那次他到了九龙县后,发现人们并不知道猎塔湖,于是就又改路去了昆明。而张建国一路西行,不知不觉进了藏区,但张建国当时并不知道。事也凑巧,当他在一个藏民的聚居点住下来时,一个放羊人告诉他,再往西的六十里的山中的确有个非常大的湖,当地人就叫它神湖,而听说神湖里有「宝贝」。
神湖并不远了,晚上张建国在牧民家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便进山往神湖而来,热心的牧民给他灌了满满一壶的青稞酒和一袋干粮,他还从牧民家借了把猎刀。
在傍晚的时候,张建国没废什么劲儿就在山里找到神湖。据张建国的描述,神湖是山顶上的一个火山湖,湖面如镜面一样平滑,不起波澜,似凝固了一般。
张建国年轻气盛,思想简单,又没有野外的经验,一心只想找到神湖,可到了神湖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当时正值盛夏,此地的海拔又高,是典型的高原气候,昼夜温差大,当地有着「早穿棉、午穿纱,晚上捧着火盆啃西瓜」的说法儿。张建国到神湖时已是傍晚,虽然有所准备,但却没想到晚上异乎寻常的冷,尽管在避风的岩石底下升了一堆篝火,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若不是有那壶青稞酒顶着,怕是要冻死在湖边。张建国盘算着,无论第二天能否找到探险队他都要下山去,否则非把命扔这儿不可。
第二天太阳出来,张建国像是蛰伏的昆虫,身上逐渐暖了过来,却感觉混身无力,脑袋滚烫,发起烧来,眼见是走不了了。没有找到表弟,自己又困在深山中,天地间一片寂静,张建国躺在避阴处,躲避直射的太阳。他望着蓝得炫目的天空,太阳热烈而隆重地燃烧着,炙烤着湖边的沙石,蒸腾着神湖。灼热的空气在湖面上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斑影,仿佛幻境一般。四下无人,张建国倍感无助与孤寂,绝望渐渐地从心底里升上来。
张建国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每每刚睡着,就又被炎热的气浪烘蒸而醒。将近午时,张建国又一次沉沉睡去。睡梦中突觉脸上一凉,神智清醒过来,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一块乌云罩在湖面上,星星点点的水滴从空中落下,打在他的脸上,清冷畅快。张建国吃力地站起身,伸开双臂享受着那沁人肺腑的凉意,那块乌云像是突然被谁拧了一把,大雨倾盆而下。张建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本来混身燥热,此时被冷雨一激,热气攻心,昏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建国被一阵激荡的水声吵醒,空中仍淅淅沥沥地飘着细雨,湖面上雾霭氤氲,烟雨朦朦,本来平静如镜的水面却暗潮涌动,如海浪般一潮一潮地扑上岸来,溅起极高的浪花儿,哗哗啦啦直响。神湖本是个死火山湖,没有活水流动,怎么会无风起浪呢?张建国感到不解,摇摇晃晃扶着大石站起来,往湖中望去,隐隐约约在雾气中看见一个黑影在水中上下翻腾,忽而翻身钻入水中,忽而在水面快速游动,有十数米长,波浪正是这个家伙搅起来的。
张建国被眼前的情形惊住了,孤身置身于空旷的荒山中,远离人群,多少会有些恐惧,而在意识昏眩之际又目睹如此离奇的情形,张建国心中混杂的恐惧、惊诧、无助、孤寂等多种情绪,甚至以为是在梦境中,乃至于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像一座雕像一样久久地立在那里。直到湖中那怪物消失在水里,只剩下一潮一潮的浪花仍在不知疲倦地涌上岸来。张建国这才恢复了活动的能力,首先他想到水中的龙,但他的理智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龙是神话中虚拟的动物,并不存在。接着他想到的是水怪,而且是体积庞大的水怪,庞大到足以将湖水搅起波浪来。想到这里,一种巨大的恐惧又袭上心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建国看到随着一浪一浪的波涛,从湖水中冒出一个人来。

三 豢龙氏
就在张建国无比惊异之时,神湖的水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张建国看到的那个人以奇特的姿态从水中出来,我听到这里问张建国为什么说以奇特的姿态。张建国说是因为那人并非是游泳,而完全是直立着从水中忽地升起来,像是下面有什么托着,然后向岸边移过来,身体直直地立在水中,给人一种踏浪而行的错觉。眼看到岸边时那人忽地沉了下去,像是不会游泳突然落入深水的样子,开始扑打着水面,马上就有溺死的危险。
张建国说那人这时离岸边只有三五米的距离,但湖底很陡,就像一个漏斗一样,尽管离岸很近,但水仍是很深。张建国见此情形不能见死不救,但他也不敢下水。刚巧岸边不远处有截枯枝,张建国执着枯枝的一端,另端递向水中那人,那人也很快抓住,就这样张建国用尽全部的力气将那人拖上岸来,竟然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张建国身体本就虚弱不堪,经此一番折腾已筋疲力尽,两人都坐在岸边大口喘着气。
本来张建国以为这人是探险队的队员,但实际上并不是,也正是因为这个人,改变了张建国的命运。
两人歇了一会儿,张建国毕竟是男孩子,很快恢复过来,他还发着烧,仍很虚弱。而那个被救起的少女看样子只是受了惊吓,仍然惊魂未定,她开始观察着周围的景物,最后目光落在湖面上,带着一脸的迷茫。
张建国勉强站起身,这时少女才注意到张建国,问了一句什么话,张建国虽听清楚了少女发出的音节,那应该是一种他不懂的语言,他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
少女见问,略诧异了一下,但立刻释然,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笑意,学着张建国的语气与发音,生硬地说:「你……说……什……么?」接着又说了一串奇怪的音节,张建国这次竟然明白了少女的话,少女是在说:「我是喂养龙的人,你是谁?」
张建国说,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的耳朵明明听到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但心里仍是能直接明白那语言的意思。张建国讲到这的时,我不明白他所说「心里直接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情形,我猜那或许是一种心灵感应。我知道有种特异功能叫「他心通」,这种特异功能常出现在武侠小说里,但实际上是存在的,是一种无须语言,而是精神上的一种交流,比如说看对方一眼,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彼此的心意了。我张建国后来的讲述中,证实了我的这种猜测。
张建国在「心里听到」少女说自己是「喂养龙的人」,却不明白「养龙」是什么意思。所以他对少女的问题表现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少女像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又道:「我是『养龙的人』」,同时用手指了一下神湖,湖中的波浪正在平复下去,少女放慢了语速道:「你是谁?」张建国听出来,她用的竟是张建国的语言——生硬的汉语。
张建国如梦初醒,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能确定少女能否听懂他的话,于是加上肢体,指手划脚道:「我叫张建国,北京来的。」同时他往北京方向指了指,表示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说完他看着少女俊美的脸,看她有何反应。少女像是明白了他的话,向他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道:「你原来是下面的人!」这次说起来流利多了。但张建国却不明白,暗想:「什么是下面的人。」
接着更不可思意的事发生了,就是在张建国心里发出「什么是下面的人?」的疑问时,少女立刻道:「下面就是那里!」说话的同时还用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仿佛少女能读出张建国心里的想法。张建国又是一愕,少女马上又道:「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我的天赋,所以才去豢龙。」
张建国总算适应与少女的交流方式,少女似有着一种超常的语言天赋,短短的时间便已学会了张建国的语言,不仅如此,她甚至可以不用听张建国说话,而直接读到他的内心想法。这很奇异,也很奇妙。
逐渐习惯之后,张建国也多少理解了一些少女的话,比如说「下面的人」是说从地理位置上,这里的海拔高度,相对于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中国东部的大部分「第三阶梯」地区当然就是下面了,四千米的高度差距,岂不正是「天上人间」的差别。
但尽管如此,张建国还不明白「喂养龙的人」是什么意思?这里的「龙」指的是什么?
张建国与这个神秘少女的交流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我从张建国的讲述感觉到,那个少女是不会讲普通话的,而她却可以明白张建国的意思,这应该缘于少女的一种特殊本领——读心术。少女可以直接「看」透张建国在想什么,而且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学会了张建国的语言。所以在交流过程中,张建国不必说太多,而完全是少女在说,但少女还不太能适应张建国的语言,一些有特殊意义的名词少女无法理解,所以也无法描述。比如说张建国的名字,少女并不明白具体的含义,还好她知道那是一个名字,只要跟着张建国的发音叫就可以了。但张建国却无法明白少女的名字,少女管自己叫「喂养龙的人」,这或许也是对「名字」的一种解释,下面姑且管她叫作「豢龙氏」吧。

四 弱水三千
经过一番折腾,张建国身上出了一身的透汗,反倒轻快了许多,天空中也雨收云散,湖水渐渐平静下来。豢龙氏身上的衣服也干了,立在湖边望着湖水发呆,脸上带着迷惑这色。张建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藏民送的糌粑和牦牛肉干,另外还有半壶青稞酒。对于这个神秘的少女他心中存有许多疑问,比如她是谁?家住什么地方?如何落到神湖里?与神湖水中那个怪物有什么关系?诸多疑问都无法解开。但另一方面,张建国的直觉告诉他少女不是什么坏人,坏人也不会长得这么漂亮,即便是漂亮的「美女蛇」式特务,张建国都能第一眼认出来。不是敌人,那么便是「战友」,理应互相帮助。他觉得此时最重要的是尽早下山,找个牧民家住下来,否则今晚能不能熬过去还真难说。
日已过午,张建国喊豢龙氏吃些东西。豢龙也不客气,两人席地而坐,将糌粑倒干净的树叶上,直接用手抓到嘴里。糌粑是藏民的主要食物,是用炒熟的青稞面制成,吃的时候要拌上酥油和奶茶,捏成团状,方便食用。但此时哪里有酥油和奶茶,况且张建国也不懂糌粑怎么吃,就权当炒面来吃,嚼到嘴里跟炒豆面差不多,但却更香,只是干了些,二人便就得度数不高的青稞酒,吃口糌粑,喝一口酒,虽不是什么山珍山味,但却别有一番风味,两人吃得香甜。豢龙氏似乎更喜欢青稞酒,看样子她好像是头一次喝酒,起初还皱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勉强地送到嘴里,可是喝了几口后,腮边升起两朵红云,眼睛略带湿润,抱着酒壶不肯松手,已有了几分醉意。青稞酒劲绵长,到后来张建国也有不胜酒力,不敢让豢龙氏再喝,抢过酒壶藏在身后。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张建国准备下山,他问豢龙氏:「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豢龙氏用指一指神湖道:「在水底!」张建国以为她喝醉了,在胡说,也没理会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山。可就在此时张建国无意中一瞥,吓了一跳,只见豢龙氏正僵直着身子往神湖走去,那种从容仿佛她可以凌波而行一般。突然张建国想起初见豢龙氏时的情形,她正是这样的姿态在水面上行走的,只是快近岸边时才溺到水中,那会儿张建国以为是自己高烧,出现了幻觉,此时见豢龙氏的样子,俨然是真的可以在水面一般。难道她真的可以在水面行走?难道她是神仙?
正想着,豢龙氏的脚已踏进水中,岸边的水不深,及至脚踝,等第二步时,水便没至腰部,还没等张建国叫出声来,豢龙氏已然吱溜一下沉入水底了。过了几秒钟才又露出头来,胡乱抓着,已没有了刚才的从容,眼见是溺水了。张建国这才反应过来,少女并非会凌波微步,而是在「自杀」。他此时体力已恢复过来,尽管水性不佳,但救个人还不成问题,毅然跃入水中,将豢龙氏拖上岸来。然而豢龙氏仍望着神湖露出怪异的神色,呆若木鸡。陡地,她又向湖中冲去,被张建国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张建国有些急了,冲着豢龙氏嚷道。豢龙氏停下来看着张建道,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回家。」说着又指了指神湖,湖面水光潋滟,豢龙氏解释道:「那里,家,不能浮起东西的水。」
张建国似懂非懂,他理解豢龙氏是在说她的家在水的那一面,又说不能浮起东西的水,莫不是这个少女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
听张建国讲到这里,我突然若有所悟,打断张建国,道:「豢龙氏说的是弱水!」张建国惊愕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我说对了,良久他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解释道:「传说中记载昆仑山下有三千里弱水,所谓弱水就是没有浮力的水,『鹅毛浮不起,芦花淀底沉』,所以我猜测,豢龙氏说的应该是弱水。」
「这么说你相信存在这种水?」张建国问我。我不置可否,毕竟那是传说中的事,道:「那只是传说,根据物理学,因为地球重力的关系,任何有质量的液体都是有浮力的,只中浮力的大小与液体本身的密度有关。」
「你说的不错,其实那湖的水与平常的水没有什么不同。」张建国继续说下去。
当张建国心中存着「弱水」的疑问之时,豢龙氏立刻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并且试图象张建国解释「弱水」。但是,豢龙氏对张建国的语言并不完全掌握,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说法来描述。她说自己本可以在水上走,但是这弱水没有浮力,会沉下去。
张建国完全不知所云,但还是明白了一些,豢龙氏的家在神湖的另一面,想回家一定要渡过神湖才行。
听张建国如此说,我不禁联想到了上古传说中关于昆仑山西王母的记载,昆仑山是与世隔绝的仙山,山上住着神仙,神仙的领袖是西王母。西王母有不死之药,昆仑山与下界有三千里的弱水相阻。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些,神湖并不是弱水,豢龙氏也不会是神仙,而那昆仑山不死药云云只不过是美丽虚幻的传说罢了。

五 昆仑密境
当时张建国也在云里雾里胡思乱想之时,豢龙氏又提出了另一个让他吃惊的要求。豢龙氏本来对两次淹没她的神湖之水已是一筹莫展,在她看来这完全是没有浮力的「弱水」。可突然她用美丽的眼睛望定了张建国,仿佛张建国身上系于着她的希望一般,她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道:「你可以帮我回家。」
「我?」张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你可以帮我制造一个在水上行走的工具,你是下界人,可以的。」豢龙氏双眼闪着光。
「你是说船?我可不会造船。」张建国摇头。
「你会的。」豢龙氏坚持,摇晃着张建国的胳膊。豢龙氏的年龄与张建国相仿,长得清丽脱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此时摇着张建国的胳膊又像个不谙世事漫烂天真的小女孩,嘴里重复着「你会的」,仿佛张建国真的会一样,令张建国不忍拒绝。稍有爱心的人也无法拒绝一个如此美丽天真的女孩提出的要求,张建国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更像是在哄个小孩子。
张建国虽然不会造船,但是他起码知道船是木头造的,因为木头可以浮在水中,这是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张建国用随身的猎刀在湖边的木林里砍了些碗口粗的小树和藤条,胡乱地扎了个木筏子,本来猎刀是用来防身的,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在此之前,张建国从来没扎过木筏,甚至连个真正的木筏都不曾见过,他扎的木筏只不过是胡乱地将圆木捆在了一起,放到水中却可以浮起来。物体在水中的浮力等于他排开水的重量,这是一个中学生都知道的物理常识,虽说阿基米德发现这条定律费了些周折,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这却是常识性的东西,即便是不懂得阿基米德定律,人们还是知道木头可以浮在水中。但是看豢龙氏的样子,她仿佛并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一般,在张建国扎捆木筏的过程,她都瞪大了美丽而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当她看到张建国将木筏拖入湖水中,自己以蹦到筏上跳了跳,而木筏并没有沉下去时,脸上流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木筏虽然简陋,但足可以载动两个人,张建国站在木筏上有一种成就感,招手让豢龙氏上去。起初豢龙氏还有些犹豫,但经不住张建国鼓动,也蹦到木筏上,木筏晃了两晃稳稳地浮在湖水中。豢龙氏像个好奇的孩子突然发现了好玩儿的事物,又使劲地蹦了几下,木筏随之摇晃几下便停下来,看来很安全。豢龙氏兴奋不已,用手一指神湖方向道:「那我们出发吧!」
就这样,张建国摇动木筏载着豢龙氏往神湖对面划去,以他的理解是,豢龙氏住在湖对面。豢龙氏对于木筏更感兴趣,在木筏上走来走去,兴奋异常。
大约两个小时,木筏划到神湖中央,张建国有些累了,停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儿,回头望去,似乎并不是太远,但张建国知道实际上距离岸边已然很远了。平静无波的湖被木筏荡起涟漪,以木筏为核心向外扩散开去,张建国觉得自己生于天地之间竟是那么的渺小。
突然,张建国觉得以木筏为中心的湖面有些异样,一圈圈的涟漪不断的向外扩大,像一个旋转的轮盘,令人目眩,而脚下的木筏也似乎转动起来。起初张建国以为是一种错觉,一个人在广阔的水域呆得时间长了,就辨不清方向和距离。可马上他意识到,这并非错觉,因为木筏转动越来越快,而且开始下沉,湖水浸过圆木已然淹没了小腿。
在张建国意识到灾祸降临的瞬间,以木筏为中心的水面忽地产生了一个下陷的旋涡,张建国连同木筏转眼间便被吞没到水里。出于一种对弱者的保护,在下沉的那一刹那,张建国本能地将豢龙氏揽在怀里。两人同时沉到水里,冰冷的湖水一下冲进鼻子里,差点将张建国呛晕过去。混乱中,张建国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们吸向水底。
张建国慌乱中呛了几口水,水直冲进他的肺里,肺泡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的疼,他不由自由的想咳嗽,结果是又呛了几口水。张建国眼前发黑,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并且后悔不该冒然划木筏进神湖,他想起之前在湖中见到的那个怪物,又想到初见豢龙氏时的怪异情形……虽然只是瞬间。张建国思想里掠过很多事,甚至后悔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张建国神智越来越模糊,急湍的暗流卷着气泡,连同那个已然分崩离兮的木筏急转直下。他只感到身体被水流夹裹着旋转着向下沉去,他知道这次算是完了。可突然一股清新的空气冲进肺里,虽然肺里火辣辣的疼,但却疼得畅快,他又本能地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同时又咳出几口水来,感觉舒服了许多。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异的水底世界,而身体周围并没有水,而是被一个大气泡罩住,他怀中的豢龙氏笑呵呵地望着他,并不惊慌。他们仍然继续下沉着,而且越来越深,从水面透出来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最后水底变得一片漆黑,已然不知有多深了。
「别怕,不会有事的,马上就到了。」
突然张建国感觉到豢龙氏在对他说话,之所以说感觉到,是因他的耳朵完全不曾听到声音,而是由他的「心里」直接听到的。这时身体剧烈的阵动了一下,似乎到水底,然后又开始向上升。上升的速度似乎更快,但却用了更长的时间。逐渐,气泡周围的水底世界开始有光线透出来,而且越来越亮。张建国发现自己的确是在一个奇异的气泡之中,臂间正揽着豢龙氏,而豢龙氏也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水底越来越亮,由于速度太快,看不清水中的事物,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头顶一轮太阳的光影随着水波荡漾不定,他从没有想到过在水底看天空是这样的美丽。然而还没等张建国仔细欣赏,他已经哗地一声冲出水面,接着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他们两人身体随着上升的惯性力量升出水面后又向上窜了一断距离,身体离开水面,然而却并没有再落到水里,而是稳稳地悬在了半空中,距离水面两三米高,能清楚地看到水面滟潋波光。接下来,张建国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并不是神湖,而是另一片水域,岸边有房屋楼宇,有人影走动。
在下面的水里,张建国看到有东西在游动着,像是几条巨蛇,蜿蜒游走,尽管张建国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但他仍是一下子就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龙。

六 龙的传人
「等等,你说你从水底浮上来之后,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打断张建国的讲述。
「没错,那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只能说那是——仙境。」张建国脸上流露出神往的神情。
「那会不会是你的幻觉造成的?」我道。张建国听我这样说,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我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人在缺氧的情况下会被自己的大脑欺骗,会产生幻象。」
张建国听完,脸上立刻表示出不屑,道:「我还以为你与他们不同,会相信我的故事,看来我错了,告辞!」说罢张建国站起身就走。
我没想到他是个这样敏感的人,连忙道:「对不起,只是您的故事完全不符合常理。」
老于拦住张建国道:「表哥,他没别的意思,况且你的事他能帮你忙。」张建国听老于这样说,才又坐回沙发上,对老于道:「海洋,我经历的事完全是真的,可是竟没人相信我。」
听着这一老一少完全倒置的称呼,实在是怪异。老于年近六十岁,却管一个十六岁少年叫「表哥」,而这个少年「表哥」也不客气,坦然受用,还一口一个「海洋」,叫着老于的小名儿,一幅长者的口吻。
老于又回头对我道:「这事实在是很奇怪,你不妨听完再说。」
老于是个油滑的人,但决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这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即然老于这样说了,其中一定有原因,似乎张建国还有求于我。我给张建国续满了茶水,听他继续讲下去。
张建国与豢龙氏落到了神湖水底,再次浮上来时却发现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两个人悬浮在一个大湖的水面上。湖水清澈,由于太深的缘故,湖水呈现蓝色,像颗深邃的蓝眼睛望着天空。湖的两岸长着茂盛的植被,一直延伸到很远,再往远处,视线所及的尽头隐约有连绵不绝雪山环抱。张建国发现这已不是神湖,而是一个雪山环抱的山谷,纵横数百里不止。
由于过度的惊愕,张建国一直将豢龙氏揽在臂弯里。这时豢龙氏挣脱出张建国的手臂,笑呵呵地看着张建国。就在豢龙氏脱离张建国身体的瞬间,张建国只觉得身子一沉扑通一声跌进湖水中,幸亏豢龙氏及时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当豢龙氏的手碰触到张建国的手时,张建国的身体又神奇地「浮」起来,悬在半空中,手脚胡乱蹬抓着,狼狈不堪。与张建国相比,豢龙氏则自然而优雅地悬停在水面,湖水只浸没到她的脚踝,显然她不但适应这种状态而且还很习惯。张建国想起第一次在神湖看到豢龙氏时她就是这样子站在水面的。
张建国看着豢龙氏镇定的眼神,已然明白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这个神秘出现的少女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张建国提出心中的疑问。
「这是昆仑山,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我在这里喂养龙。」豢龙氏笑呵呵地说:「来,我让你看看我喂的龙。」说着,她从嘴里吐出一枚桃核大小的银哨,放在饱满的唇间轻轻一吹,一阵尖利的哨音响起。张建国没想这个小小东西能发出如此高频率的声音,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就像是一把尖锥一样直刺耳膜。哨声刚落,便有同样的声音从水下传出来,而且那声音不止一缕,而是几股交织在一起,令人无法忍受。与此同时碧波如同沸腾一般,幽深的水下有几条黑影快速地游上来。
「注意坐稳!」豢龙氏提醒道。而张建国还没弄明白往哪「坐稳」,只觉两腿间有东西游过,继尔一条鳞甲斑斓如水桶一样粗的蛇身正在他的两腿间穿过,那巨大的身体向上一拱,张建国只觉得屁股一实,身体稳稳的骑在了巨蛇的身上。而那东西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哗啦一声破水而出窜上半空。另一条同样方法将豢龙氏驮出水面飞上半空盘旋飞舞。这时张建国才看清,那并非是蛇,不但有着蛇一样的身体,而且还生着四条巨爪。不,那绝不是龙!张建国在心里告诉自己,龙只是传说中虚构的动物。尽管这样,他还是知道那的确是龙,只是他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据张建国说,他看到的龙与传说中的龙相差无几,巨蛇一般的身体布满了扇形的鳞甲,龙头看起来像是鳄鱼,长长的吻,嘴里长满了森森的尖牙,但是看起来要比鳄鱼头精致得多。张建国想了一会儿又补充说龙头与其说像鳄鱼,倒不如说更像牛头,尤其是鼻子与牛鼻一模一样,眼睛也不像水族动物那样呆滞无神,而是闪动着智慧的眼神。龙头上有角,是分成两叉的,并不是很长,角的两边有着两只像骆驼耳一样的小耳朵。嘴巴两边有着长长的须,颌下也生满了长长的胡须,爪像鹰爪,尾巴也像牛尾,总之与传说和古画上的龙基本相差不大。
张建国对于龙的描述相当详细,他说驮着他的是条青色鳞甲的龙,有水桶粗细,十几米长,而驮着豢龙氏的则是条红龙,鳞甲飞扬,像是一尾通体红色的红鲤鱼的颜色,十分漂亮。另外他们周围还盘旋飞舞着三条飞龙,互相追逐嬉戏,且不断发出尖利的吟叫。
五条飞龙在半空飞舞,吸引了岸边不少人仰头观看,天空中烈日炎炎,龙好像特别的怕热,舞了一会儿便又钻到深水中去了。
我实在忍不住又打断他道:「那么你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张建国看看我,知道我不相信他的话,但这次他没有发作,而是很神秘地吐出两个字:「仙山。」
我气得差点乐出来,道:「这么说你遇到的神仙?」
「那是你们的说法儿。」张建国道。
「哦!那你的说法儿是什么?」我追问下去。
「他们管自己叫龙的传人,不过叫他们神仙也可以。」张建国侃侃而谈。我实在佩服他的镇定,甚至以为他是个妄想症患者。
「是他们这样告诉你的?」
「是的,是豢龙氏告诉我的。那天她把我领到岸边,更确切地说是飞到岸边。当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其中一个老者对豢龙氏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后,他们便都飞走了。他们都可以在空中自由的飞行,不是神仙是什么?」
「可是你刚才还说豢龙氏差点在神湖里淹死,还是你救了她!」我反驳道。
「是的,那是因为她离开了神山,神仙只有在神山才能飞,而且必须借助一样东西。」说着张建国从嘴里吐出一颗乒乓球大小的珠子来,继续道:「他们要借助龙珠才能在神山飞行。」
张建国的举动令我着实吃了一惊,那颗珠子有乒乓球大小,含在嘴里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话的,也就是说这颗珠子是从他的腹中吐出来的。我小的时候见过街头耍杂技的人吞过铁球,然后再吐出来,也就是说人经过训练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张建国突然吐出颗珠子来还是令我吃惊不小。张建国将珠子托在手掌心,那是颗透明的珠子,像是整块的水晶打磨而成的,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龙珠?」我诧异。
「是的,龙的颌下每三年就会生成这样一个颗珠子,仙山的人就是借助这颗珠子法力。」张建国道。
「这么说你可以飞了?」我道。
「我不行,况且仅限于在神山才可以。」张建国说着把托着珠子的手伸到我跟前,道:「你看一下就明白了。」
我当然不相信张建国的话,接过珠子,可是刚刚接到手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产生。仿佛这珠子是个有生命的一般,就像你身边坐着一个人与身边有一个石像的区别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无法用语言描述。而那颗珠子也正幽幽地放出微光,一闪一闪,肯定这不是幻觉。可当我低下头集中精神仔细去观察时这种感觉又忽地离我而去,而珠子也和普通的水晶球没有什么区别。
「你不能这样看着它!」张建国似乎看透了我的状况,对我道:「你要放松,心无杂念,什么都不要想又什么都想。」
冷不丁听张建国的话前后矛盾,但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我对气功颇有些研究,所以我立刻想到气功中的一种惚兮恍兮的最佳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可以激发最原始的潜能。这也不难理解,其实人人都曾有过类似的经历。比如当你思考一个困扰多日又百思不解的问题时,越是专注于这个问题反而越是没有头绪,可是当你决定放弃而思想一下子松驰下来时,那个答案却在你散步时或是吸烟时或是喝茶时突然间蹦了出来,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灵感,所以灵感往往是在不经意间得来的,而且是最好的答案。那么这种不经意的状态就是一种「什么都不去想,又什么都想」的最佳状态。但想要刻意去进入这种状态是要经过长期的训练的,有的人甚至穷其一生而不得。而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曾经有过这种状态出现,而且在那种状态下还曾经发生过不可思议的事,将别人身体里的一粒子弹取了出来。那是一种在最佳状态下激发出来的特异功能——搬运。但是仅此一次,后来再没出现过。正因为这样,我能明白张建国的意思,于是马上放松下来。
当我不再专注于手里那颗珠子时,先前那奇妙的感觉又回来了。珠子在我的掌心幽幽地泛出微光,像是有生命一样,而我的意识中也能感觉到珠子「活」了过来。我不刻意去体会这种感觉,尽量不去想它,然而这种感觉就更强烈起来。我知道这种状态是对的,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我的身体中膨胀着,与其说是力量倒不如说是一种自信。而与此同时,我的思想变得异常活跃和清晰。「自信」继续膨胀着,几乎要将我的思想撑破,身体里也像燃着一团火,而那团火愈燃愈烈,在我身体中乱窜,像是想找个出口,继尔砰的一声炸开了,一下子仿佛整个世界清凉下来,一片空明,美妙无比……
这些感受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的,张建国和老于毫无察觉,而我却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一样。表面上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嘴里客气地让他们喝水。让他们喝水的同时,我的眼睛自然看向茶几上的水杯,老于的杯子已经空了,我想需要添水了。然而当我的意识中刚刚掠过给杯子续水的念头时,神奇的事发生了,老于面前空水杯瞬间就满了。这一变化极快,可以说是随着我的意识变化而发生的,电光火石一般,以致于老于和张建国都没有注意到。
我心中一惊,但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如果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特异功能。严小佛曾说过关于特异功能的事,他说所谓的特异功能原来就是人的本能,然而在漫长的岁月中,这种本能逐渐退化了,而特异功能的人只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将潜藏在身体最深处的人的本能激发了出来。记得我还开了个玩笑说如果人类不发明飞机,那么也许人能在天上飞。严小佛的回应是——这并不是玩笑。
此时我才理解那果真不是什么玩笑。我想再试一下,于是看向张建国面前的杯子。那只水杯还有多半杯的茶水,我用心想着水杯是空的。就在我的意识产生的那一刹那,张建国的水杯已然是空的了,而且空得很干净彻底,连一滴水也没剩,就像是刚从消毒柜里烘干出来一样。
此刻我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或许这种特异功能是我本身就有的,一直潜藏在身体之内,而现在被「龙珠」激发放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则太危险了,我立刻将「龙珠」还到张建国手上,因为我实在不能保证能管住自己的意识。一旦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把银行的钱弄到家里,那不是要犯错误,虽然只是一念之差,但后果不堪设想。突然我明白为什么说神仙要清心寡欲,心无杂念,甚至是什么也不想地整天坐着。如果他们真要是随便想一想什么或是做一场梦,那么世界岂不是要天翻地覆?因为他们的一念都会成为现实。
龙珠交还到张建国手上后,那种「自信」立刻就消失了,我也胡思乱想了许多。张建国接回珠子后放到嘴里,一抻脖子吞到腹中,然后才道:「你现在相信了?」

七 射日
尽管我知道张建国的那颗珠子有着神奇的力量,但仍是无法确定他的经历就是真的。我请他继续说说到了那个山谷后的事,又是怎么回来的?又为什么能保持着十六七岁的样子?
张建国说他实际上只是在那个山谷逗留了很短的时间,因为那里没有昼交替,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天,总之不会超过半个月。后来他借了豢龙氏的龙珠从湖底又回到神湖,再回到家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之久,自己的亲人都已经老了。
在一旁的老于证实了张建国的话,老于不会撒谎。我突然意识到事情的诡异之处。
「那珠子是豢龙氏借你的,那么说你还要回去?」我道。
「是的,我回来是办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山谷的命运,这也是我来找你帮助的原因。」张建国道,原来他并不是讲故事给我听的,而是有求于我。
「我能帮什么忙?」
「你能不能帮我买枝枪带过去。」说着张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红绿的石头,像是彩色的玻璃,「这是宝石,值很多钱。」
我虽然没见过宝石,但是见过玻璃珠,这几块流光溢彩的透明石头肯定不是彩色玻璃。但我关心的倒不是宝石的真伪,而是张建国提出的要求,尽管我认识一些人有搞枪的路子,但是这种犯法的事绝对不能做。
「神仙要枪干嘛?难道要发动政变?」我打趣道,一种不详的感觉泛上心头。
「当然不是,实际上他们需要的是弓箭,但我想枪要比弓箭好用得多!」张建国道。我这才舒了口气,原来买枪是张建国自作主张,可是「神仙」用弓箭做什么呢?神仙不会制作弓箭吗?
张建国随豢龙氏到了山谷后,引起「神仙」的关注。张建国说山谷中神仙听说张建国可以制造在弱水中浮着的工具便请求他帮忙做一件事。而张建国发现山谷中的神仙虽然有各种「法术」,但是对于一些简单的工具却不会使用。这一点从他们连木筏都不会扎就能看出来。
据张建国描述山谷中的东西都不是「制造」出来的,而是「变」出来的。张建国亲眼目睹了一所房屋的「建造」过程。那房子是给张建国住的,一个像是领导模样的老者请来四个「神仙」,看样子是专门负责房屋建造的,类似于「建筑工人」。四个「建筑工人」在一块选好的空地上按方位站好,开始闭目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冥想。这时张建国注意到那块空地上凭空生起了淡淡的雾霭,而且越来越浓,到最后集结成了房屋的形状,渐渐的那由雾气形成的房屋变得清晰起来,最后凝聚成实体,又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一幢崭新的房屋便伫立张建国面前。而据张建国说,不仅是房屋是这样「变」出来的,山谷中所有的物品都是这样「变」化而来。比如他们穿的衣服便是由专门「制衣」的仙人「变」出来的,而且这种衣服是一个整体的,并不见裁剪缝纫时留下的接缝,是名符其实的「天衣无缝」。但神仙也有分工,所会的技能也各不相同,比如盖房造屋便只能盖房造屋,而变化各种美食的便只会变化各种食物,不会造房,这要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决定。而豢龙氏的天赋则是可以与任何人或动物勾通,这是她语言方面的天赋,也正是因为这样,豢龙氏一直陪着张建国,做他的翻译和向导。
山谷中没有昼夜的交替,一直都是白天,张建国也无法计算自己在山谷逗留了多久。过了一段时间后,几个年长些的神仙率领着山谷里的人来请张建国帮忙做件事。
众仙人将张建领到了山谷腹地,张建国感到越走越热,离得老远就望见那里有一株参天的巨树,足有数百米高,顶天立地,直插天际。而树上挂着好多的火球,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造型奇特的灯塔。众仙告诉张建国说这树叫扶桑,上面长的是太阳花,正是太阳花照耀,山谷中才没有黑夜,但每隔三百年太阳花开放一次,一开三百年,太阳花开时谷就会酷热难当。正因为这样,碧湖里的龙才偶尔顺着湖底的通道跑到神湖里乘凉。山谷越来越热,惟一的办法是把多余的太阳花「摘」掉。
众仙人将张建国领到一座庙宇一般的房子中,那里并没住人,而是藏着一张破败的巨大的弓,弓身破败不堪,而且弦早已断了。
「等一下!」我突然打断他,因为我联想到一件事,道:「你是说你看到一张弓,不会是用这弓来『摘』太阳花吧?」
张建国看着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你想到后羿射日的传说,没错,当时我也想到这个,我也是这样问他们。他们的回答也是的确是这样,这张弓是很久以前从『下界』得到的,用来射日。」
「他们让你帮他们『射日』?」我惊诧道,这实在匪夷所思。
「不,他们让我帮助修理那张弓。」张建国道。
「他们是神仙啊,可以『变化』各种东西,怎么可能连简单的工具都不会制作?」
「我也是这样问的,然而他们说这弓很早以前流传下来的,并没有关人懂得如何制作,而实际上他们变化出的东西也都是经过训练和学习,而在他们的『技术』中并没有弓的概念,就像他们可以『变』出复杂的房屋,却不懂简单的『木筏』一样。」张建国道。
我越来越迷惑,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神仙」,有着特异的能力,却不懂得简单的工具制造。张建国见我不语,继续道:「其实我也不会修那弓,所以我答应帮他们另找一个更好的工具把太阳花打下来,于是我就回来了,想弄枝枪。」

后记
张建国走了,当然我不能答应帮他「弄」枪,这是违法的。但是我帮他联系到了一家传统的制弓作坊,这是一家祖传的老字号,祖上是给宫廷制弓箭的,是国内惟一一家传统手工制作弓箭的作坊,鲜有人知。张建国学了半年多的手艺后,不辞而别,从此没有下落。
我问老于张建国的情况,老于只说那的的确确是张建国。至于张建国的经历,老于也没有更多的解释,仅凭张建国仍然保持着十六岁的青春,就令人不得不相信他那段神奇的经历。另外张建国给老于留下了几颗「宝石」,据张建国说山谷中这样的石头就像我们的石子一样平常。老于拿了一颗去鉴定了一下,竟然真是价值不菲的宝石。
而我对于张建国讲述的那段经历,仍是半信半疑。但有些事终究不能解释。比如张建国为什么几十年过去后仍青春永驻?他又是怎么到的那个神奇山谷?是否真的存在那样一个神奇山谷和那样一群笨「神仙」。
后来闲来无事时,我也曾做过猜想,或许真的存在着那样一个山谷。而山谷与外界惟一的通路便是神湖底的一条通道。神湖或许是个火山湖,那么在神湖与山谷碧湖之间或许有着暗道相连,就像个连通器一样。那么人们经常看到的神湖水怪或许就是从湖底通道中游过来的龙。
张建国何以能青春永驻?后来我在一篇科幻作品中找到较为合理的「猜想」。时间本来就是一个无形的场,在这个场中一切都受到时间的束缚,而一旦脱离这个场,一切所谓的定律会被打破。比如进入外太空的飞船一旦突破地球这个时间场,人的生命特征也会发生变化。科幻小说中经常有做星际飞船飞行几个太空年后,地球上已经过了几百年,这都是由于突破地球时间场的缘故。尽管这是一种科学幻想,但也是建立在爱因斯旦相对论的基础之上的。那么那个神奇的山谷时间场是否我们不同呢?另外山谷中磁场或许也有所不同,如果没有了重力,那么水的浮力也就没有了,而人当然可以浮在空中。至于没有了重力诸如空气如何会不散逸之类的问题,不好多做猜测。总之那是一个奇特的山谷。
而对于山谷的神仙,我的气功师傅严小佛则有另外一种猜想,特异功能本来就是人的本能,而由于人自身的惰性和对于工具的依赖这种特异功能逐渐退化了。而山谷中的人原本和我们有着同一个祖先,同是龙的传人,但后来走到另外一个极端,由于山谷的特殊性,乃至于各种事都依赖特异功能,最终导致了对手工具的无知,他们退化了。或许最初我们都曾是「神仙」,而在漫长进化中我们「退化」了,而这种退化正与科学进步的同时仍在继续着。有人统计我们越来越依赖于电脑的操作,而逐渐退化了手写的功能,乃至于很多人经常会「提笔忘字」,这才仅仅是几十年的时间,而我怀疑如此下去,再过几百年人们还会不会写字?几千年或更长时间以后呢?
我突然想到这有点像「张果老倒骑驴」,前进的同时也是一种倒退,或许张果老早就看到这一点,而用「倒骑驴」的方式提醒人们——人类在进步的同时,某些方面却正在退化。那么我们常说的神仙和追求成仙的人是否在寻求一条「返朴归真」的路呢?
这些都只能是假设。至于张建国是否能带着我们的弓射下太阳花,将记录在另外一个《射日》的故事中。与这个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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