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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养龙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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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5 12:00: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楔子
暴乱持续了三天,到最后升级成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唐人的店铺被土人捣毁,唐人被屠杀,男人的尸体整齐地排列到大街上。女人们嘶声的哭号、疯狂的挥舞着双手企图抓住能抓到的一切,但是徒劳,她们被拽住脚脖子拖到空地上……
唐唐七岁,妈妈把他藏在夹壁墙里,告诉他:「不许说话不许动!」。
暗门刚刚关好,就有人冲进来,唐唐透过门缝往看到进来的是五个人,一个是打渔的莫托,一个是种橡胶树的哈比,还有一个是伙伴儿苏哈的爸爸埃尔文,另外两个他不认识,但也都是皮肤黝黑、高眉凹眼的土人。
埃尔文用一把刀架在爸爸的脖子上,把爸爸推出去。另外两个土人扯住妈妈往外拖,妈妈嘶声朝这个方向大叫:「别动……别动……」唐唐蹲在潮湿的暗门后面一动也没动。
唐唐觉得他可以看到外面的人,但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这很有趣儿。
他往外看着,妈妈被拖到门口,衣服和头发在地上拖过一条零乱的痕迹,突然妈妈一只手死死扳住了门槛儿,僵持了一会儿,唐唐听到妈妈惨烈的叫声,白光一闪,手腕处绽开一朵红花,白晰的手留在门槛儿上,叫声却到了街上……
苏哈领着一群孩子找到唐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唐唐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苏哈知道唐唐家里有夹壁墙,唐唐曾用这个密秘向苏哈换取了一次与土人小孩玩耍的机会。
苏哈粗暴地将唐唐从夹壁里拽到街上,其余的孩子笑着跟在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唐唐踩到了妈妈的手上,他挣扎着拾起那只断手,此时妈妈的手一点也不暖和,凉冰冰的,他将这只手抱在怀里。
穿过镇子时,唐唐看到了街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妈妈也在其中,少了右手,一根船钉穿过小臂将妈妈钉在船板上,断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唐唐仔细数了一下,这条街上一共 183 个男人,216 个女人,另外还有 17 只手臂,23 条大腿,7 颗离开了身体的头颅。
在海边的一个小房子里,苏哈将唐唐推到墙角,那里已经有了一个烧着木炭的炉子,炉子上有几片烤焦了的肉,肉上一定抹了菜油,撒了孜然粉、小茴香、八角、三奈、丁香、辣椒、胡椒、香片、桂皮、花椒、桂枝、精盐、白糖、味精、芝麻等香料,屋子里弥散着融和了巴西风味、南非风味、韩国风味、土耳其风味的烤肉香气。
苏哈命令另几个孩子快些磨刀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唐唐,嘴角勾着笑意。唐唐抱着阿妈的手,那只手现在已经有了温度,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耳朵里只有沙沙的磨刀声。
唐唐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大海,据说大海的另一面是他祖先居住的地方。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一样,静得出奇,听不到海潮声,大海像是一锅冷凝了的粥。这时太阳突然从海里跳出来的,听妈妈说日出东方,东方是龙的故乡,也是他祖先的家乡。
苏哈最先发现唐唐的怪异,接着也发现海面与往日不同,远远的,目力所及的地方有一道白线从如镜的海面上升起,渐渐的拉近,更近了,苏哈终于看清,那是一道水墙,一道百余米高的水墙正由远及近平推过来。他从小生在海边,从没见过草原上的奔马,不然他会把这比喻成被上帝之鞭驱赶的马群,势不可挡。尽管如此,苏哈也知道这是——海啸。
这个南洋岛国上的小镇居住着一百多户的唐人。一千多年前,祖先避战乱从东面的大海上而来,并在岛上定居下来,世代繁衍,但这片土地并不容纳他们。唐人是勤劳智慧的种族,他们能织出最柔软的丝绸、烧制出最精致的陶瓷,雕琢出最神奇的玉器,很快唐人成了岛上最富裕的人群。而当地土人却把自己的贫困归罪于富裕的唐人,终于有一天,在政府的唆使下,这个小镇上的反华骚乱变成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而后,一场海啸席卷了这个罪恶的国度,洗刷了唐人的血迹。然而唐人的冤魂却游荡在这片水域,侍机复仇。
当海水筑就的山崖压过来时,唐唐只觉得天塌了下来,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海浪,他想喊,但喊不出声来,一股无形压力让他透不过气,身边的木板屋像狂风中的枯草被吹得四分五裂,苏哈和别的小孩早跑得没了踪迹,水墙先将唐唐撞得飞上了天空而后又卷入水底,把他紧紧的拥在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唐唐被水声吵醒,睁开眼睛发现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溶洞里,水从脚下不断涌上来又落下去。这是一个封闭在水下岩洞,头顶上一颗碧绿的珠子发出荧光,将洞里照着混暗不定,而他自己正趴在一副巨大的骨架上面。
唐唐看过渔民造船,这具骨架就像船上的龙骨,更像是筒形牢笼。骨架的尽头顶着一颗硕大的颅骨,像马的颅骨,有角,只是要大许多倍。那颗发光的珠子就悬在颅骨颌下,幽幽的放着绿光。
他沿着这具三千年前巨龙的骸骨往上爬,鬼使神差地爬向那颗发光的珠子,只差一步之遥,伸出手去却总是差一点点。珠子悬在半空,悠悠的放着光,每当手快要抓到了,珠子便闪到一边,缩回手珠子又会跟着手飘过来,仍是差之毫厘。
唐唐从怀里掏出妈妈的那只断手,握断手的腕部,仿佛自己的手上又长了一只大手一样。这只手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没有了一丝的血色,在幽幽的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晕。发光的珠子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躲开,苍白的手在碧光中突然开始颤抖,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放出一股黑气将珠子罩住,珠子忽明忽暗,似在疑惑,陡地光芒大盛,将整个岩洞照着通明。珠子陡地化成一道光流,钻进唐唐的身体里面。
唐唐跌落到水中,咸冷的海水灌进鼻子里,可是却是畅快无比,他竟然可以在海水中自由呼吸。三千年龙神的法力已融进了他的身体中,在海水中唐唐发现身体异常的灵活,欲进则进,欲退则退,身边的海水便随着他的意愿翻涌。唐唐潜到水下,游出岩洞,置身于海底深处,透过海水阳光显得迷离飘忽。
唐唐升到海面,一轮红日正跃出来,他掀起一个大潮,踏潮往东而去。妈妈说那里是龙的故乡。


一 百鬼夜行
胡小胡的直觉非常敏锐,他感觉到百步之内有一股强烈的煞气,随手抓过一把风凑到鼻子下。他的嗅出下水道里一只死猫已经开始发臭,新疆烤羊肉串中掺杂了便宜的猪肉,还嗅到两条街外路灯下妓女身上的劣质香水味,人的汗臭味、汽车尾气味、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他也嗅到了妖味,一股腥腻的妖怪气味。
胡小胡对这里的妖怪了如指掌,巷口「老百姓鞋店」经理牛二是个黄牛怪,气味中有股青草香,「名典咖啡」屋的老板娘查仙奴是只巴西金头狮狨,她的气味是香水、咖啡豆和猴骚混合而成的变质榴莲味。另外还有两只未能成人形的狗怪和一只猫怪,它们的有种木瓜和芒果的味道。而这腥腻的未加任何掩饰的妖气很陌生,应该不是辖区内常住的妖怪。
胡小胡驻足,耸动鼻子捕捉妖气的来源,跟在他屁股后的一只肥嘟嘟粉嫩宠物猪猝不及防,一头撞在胡小胡腿肚子上。猪从瞌睡中清醒过来,使劲晃了晃脑袋,哀怨地看了胡小胡一眼就势趴在原地,本想继续瞌睡,突然两只枫叶似的大耳朵腾地竖了起来,它也查觉到了附近有危险气息。
煞气越来越强,中间又多了股浓烈的腐尸味,恹恹的路灯光里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一层薄雾,且越来越浓,空气变得冰冷,凉丝丝渗入骨髓,胡小胡心里一紧,今晚是七月十五,莫不是碰到了百鬼夜行。
他嗑破中指,用指血在掌心画个符咒,手里掐诀,蓄势待发。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夜静更深,街道上冷冷清清,巷口咖啡屋的灯箱上「名典咖啡」几个字若明若暗,光线暧昧柔和,像是瞌睡人的眼睛。巷子里缓缓走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衣服褴褛,面色苍白,两只手袖在袖管里,紧紧搂住胸前的一只破书包,瑟瑟发抖,神情委顿,是个流浪的小孩儿。
胡小胡替小乞丐捏把汗,若今晚果真遇到百鬼夜行,小孩定然凶多吉少。
突然,雾气无风而动,翻腾着将那小孩儿围住,小孩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淹没在冷雾中。
胡小胡叫苦,将掌心画好的符咒往眉心一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开」,泥丸处立刻泛起红光,开了法眼,隐隐约约见那雾气里七八只鬼怪正在拥住小孩儿往巷子深处而去。
「救人!」
胡小胡的话音未落,一道红光电射而去,挡住众鬼怪去路,竟是肉滚滚圆溜溜的一只粉嫩宠物猪,但此时猪非彼时猪,耳朵直竖着,尾巴高翘着,獠牙支楞出两寸多长,两只小眼睛红通通凶巴巴地放着凶光,鼻孔里蒸腾出两股灼热的气流。
众鬼愣住,从不曾见过如此穷凶极恶的猪,一只暴燥的无头鬼舞动鬼爪向猪扑去。那猪虽肥动作却极快,无头鬼还没瞧清是如何动作,就被愤怒的猪一爪按在地上三口两口生吞下去。其他鬼怪这才清醒,面前这家伙果真不是头寻常的猪,而是鬼怪的克星——辟邪。
辟邪吃了一只鬼怪,意犹未尽,抖擞精神,转眼间又吞了两只,其余鬼怪见势不妙撇下小孩儿,向胡小胡这个方向逃来。胡小胡早有准备,手里一晃多了一个手电筒似的玩艺,拇指按动开关,一束紫光投射在地上,地上立刻显现出「阴符八阵」图案,将鬼怪尽数困在阵中动弹不得。
一只倒霉鬼慢了一步又被辟邪扯下一条鬼腿,挣扎着总算爬进阵去保住了鬼命。辟邪不敢进阵,众鬼在阵中啾啾哀号不止。
所谓「阴符八阵」是在八个方位分别布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种符箓,一经催动,变化万端,入者莫出,小阵可困住十数人,大阵则可困住十万精兵。
传统布阵要书符念咒,分别在八个方位施放符箓,而胡小胡这个手电筒似的家伙是他自己的小发明,将符箓事先书好,制成影像,再用投影的方式投射出去,这样瞬间就可以布好一个复杂的法阵,但缺点是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胡小胡用「紫光阴符阵」暂时困住众鬼,又掏拿出黄纸朱砂书成的符箓从容地将法阵补全,这才长出口气,幸亏悉数捉住,若是逃了一只出去惹出事来,他这个巡视官脱不得干系。倒是那辟邪兽对胡小胡非常不满,按它的意思这些鬼物全应进它的肚子才是正理。
「Q 猪,你该减肥了,刚才连鬼都认不出你,做为一个辟邪兽你太失败了!」胡小胡语重心长地规劝 Q 猪。Q 猪哼了一声,把猪头一歪,尾巴打个卷翘向天空,不屑一顾的样子,远处看去更像个大写的「Q」。
胡小胡来到小乞丐身边,伸出三指搭住他的寸关尺。小乞丐脉相时而平和时而突跳起伏,非常怪异,像是被邪物附体一般,体内蕴含强大的力量。
胡小胡正自疑惑,突然夜空中升起一颗烟花,在高空炸开,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形状,十几秒然后才熄灭在夜空里。在寻常人眼里,这只是一颗寻常的烟花,但胡小胡知道这是「妖人协会」会员发出的信号,这样的烟花胡小胡也有一颗,他的烟花图形是一朵硕大的牡丹花。从这颗烟花的形状上判断发信号的是镜十三,位置是本市最高的大厦——粤海贵宾楼。
胡小胡将小乞丐抱到就近的「名典咖啡屋」,咖啡屋还没打烊,这个巷子里本来顾客就少,这时只剩老板娘查仙奴独自听着悠扬的苏格兰风笛,火上煮着一壶上好的巴西咖啡豆,妖怪习惯了昼伏夜出。查仙奴是只巴西金头狮狨,幻化人形后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个髻,别有一番东西合璧的韵致,古铜色的肤色扬溢着巴西阳光的味道,每次见了都令胡小胡目眩神迷。
查仙奴是个安分守已的妖怪,胡小胡没事也喜欢到这里坐坐。查仙奴见胡小胡抱着个昏迷的小乞丐进来,知道他又爱心泛滥了,别说是人,就是流浪的猫狗不知领了多少回来,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胡小胡对查仙奴也很放心,交代了几句,带上 Q 猪直奔粤海贵宾楼。

二 妖人协会
胡小胡没有使用传送符,而是拦了辆出租车。虽然是深夜,但街上仍有人走动,他不想被人看到一人一猪在空气中突然消失或是突然现身。至于那几只被困住的鬼怪在平常人看去只是一团散不去的夜雾而已,只要在日出前赶回来妥善处理就可以了。
胡小胡不忍让鬼怪在阳光里化成飞灰,他就是这样一个对鬼怪也会心存仁爱的妇仁之人。
他是「妖人协会」的巡视官,在白天他的身份是某网站的娱乐记者,而在妖人协会中负责第三区的巡视工作,监督在本区注册妖怪的日常行为。
「妖人协会」全称是「城市妖怪与人类和平共处协会」。由于人类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开采导致深山老林中的大批妖怪流离失所,最终不得不移民到城市。这样一来人类与妖怪的冲突时有发生,虽然妖怪大多会些妖术,占些许上风,但时间一久人类的数量优势便显现出来,造一个人只要十个月,而成就一个妖动辄就是千年,而且还要看机遇。人类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妖不加增,后继无妖,天长日久便有灭族绝种的危险。
终于在一场人与妖的恶战之后,人类与妖怪都做出了让步,最终协定三个基本准则:
1、妖怪必须以人类身份生活在城市中;
2、妖怪不得对不知情的人类透露身份,以免造成人类的恐惶,不得对人类施用妖术;
3、妖怪与人类如有交往必须以人类的行为准则及法律为依据。
妖怪所要求的不外乎是一个安定和谐的生存环境,在与人类的接触中妖怪发现人类喜欢毁灭一切使之感到恐惧的事物,所以老虎狮子被关进了动物园里,如果人类能找到上帝,那么他老人家一定也被关在笼子里。当妖怪们了解了这一点后,也就很乐意地接受在城市里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妖人」,天长日久,一些妖怪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社会体系中,并且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就是人,而更多的妖怪则以修炼成人为终极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城市妖怪与人类和平共处协会」应运而生,协会会员由人类和妖怪共同组成。「妖人协会」的存在对绝大多数人类来说是保密的,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类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他们便是「妖人协会」的人类会员,他们有的曾是前「缉妖队」成员,后来人与妖休战,妖人协会成立,他们便成了协会中的人类会员。但胡小胡是个例外,他的会员资格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母亲退休之前是个优秀的缉妖队员。
今晚是七月十五,是传统的中元节,民间又叫鬼节,给亡人烧纸的日子。街灯昏昏暗暗地照着地上一堆堆灰烬,阴风袭袭,没有了人气的暗夜城市凄凄凉凉,完全想像不出白日里的繁华与喧嚣。
暗夜的城市是妖怪的城市。
十分钟后,出租车将胡小胡载到粤海贵宾楼门前,那是一家五星酒店,以粤菜闻名。刚一下车他就看到有人匆匆从饭店里跑出来,神色惊慌。
胡小胡领着 Q 猪从容走进去,大堂吧台里的两个侍者扎在一起叽叽喳喳低声私语,其中一个正表情夸张地描述一件可怕的事。胡小胡眼睛快迅扫了一遍,马上发现电梯口的墙上有一个「闪电」状的标记,那正是镜十三留下的暗号。进入电梯在地下一层「D1」的按键上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标记。
海粤海贵宾楼的地下有两层,地下一层是一个迪厅和一个小咖啡室,地下二层是个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东北角上则是一个小型的冷库。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门一开,迎面一个大铁笼子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三个侍者模样的人正吭哧吭哧将笼子往电梯里挪。一个浑圆的胖子操着夹生的广东话在一旁聒噪,看到胡小胡便尖着嗓子冲胡小胡吼着。费了好大劲,胡小胡才算弄明白,胖子是在命令他立刻将铁笼搬进电梯,看来他把胡小胡也当成侍者了。
胡小胡也不计较,很卖力地干起来。有了胡小胡的帮忙,笼子和几个人都挤进电梯,胖子夹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摆弄着一条绳子,两只小眼睛盯着 Q 猪。
Q 猪瞪了眼这个比它还肥的家伙,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电梯下行,很快到了地下停车场,此时停车场已经关闭,几十个酒店员工打扮的人正忙忙碌碌地从冰库里往外搬东西,然后都装在一辆大卡车上。
胡小胡注意到冰库的大铁门已经被摧毁了,仿佛是高速行驶的火车一头从这里撞了进去一样,墙壁洞开,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源源不断的运出许多铁笼子和一些古怪的试验室仪器。
所有笼子都用布罩着,看不到里面装着什么,但他超常的嗅觉告诉他,这里有着一股野生动物的气味。
在那个胖子的聒噪下,胡小胡等人又把大笼子从电梯里挪出来,看样子也要装上卡车。笼子有一人多高,同样罩着罩子,看不到里面装着什么,但可以肯定是个活物,里面发出奇怪的呼噜呼噜声,像是在喘气,而且有着一股刺鼻的腥臊气味。一个瘦弱的员工被这股腥臭熏得开始一声声干呕,刚刚他被胖子骂得最凶,这会儿呕得脸色发白,佝偻着腰喘不过气来。
胡小胡假装去扶他,顺势在他手腕大陵穴用力按了一下,那人马上觉得好受了许多,止住呕吐。胡小胡悄悄问:「里面什么啊?这么臭!」
瘦子警惕地看了胡小胡一眼:「没见过你?新来的?」胡小胡装出一副老实像,含糊地点点头。瘦子看胡小胡老实,左右看看低声道:「少说话,多干活!别乱问!」
胡小胡还想再问,突然被一声惨叫打断,见胖子捂着胳臂皮球似的在血泊里打滚,发出绝望的尖叫。Q 猪在一旁气呼呼喘着气,嘴巴上滴着血,很明显胖子的胳膊是它的杰作。
原来胖子趁 Q 猪不注意便用早准备好的绳索套住 Q 猪。Q 猪哪受过这样的污辱,毫不犹豫就是一口,可怜的胖子的腕骨立刻就粉碎性骨折,眼瞅着是残废了。
Q 猪是只辟邪幼兽,传说龙生九子,第九个就是辟邪,成年辟邪兽有点像狮子,但比狮子更威猛。可是 Q 猪还小,而且好吃懒作,再加辟邪生来都是没屁眼的,所以光吃不拉,结果就把好端端的一头神兽吃成了粉嫩的肥猪。
胡小胡起初把它当宠物养的,后来发现 Q 猪专降鬼物,是个得力助手,晚上出来巡逻时常带在身边,人们只当是只宠物猪。
胖子这一号叫,附近干活的人都停下来朝这边看来,一时间偌大的停车场只有胖子的惨叫声回荡不绝。突然,大大小小的笼子开始躁动起来,接着里面传出吱吱喳喳的怪叫声,与胖子的惨叫声连成一片,听起来凄惨悲凉,惊心动魄,令人心寒。
「怎么回事?快干活!」从冰库的破墙洞里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贴身跟着四个健硕的保镖。胡小胡认出来,这人就是粤海贵宾楼的老板江大发。江大发是广东人,但并不像人们印象中广东人那样身材瘦小,而是长得肚大腰圆,四方大脸。
此时江老板面目扭曲,甚是恼火。众人恢复手里的工作,把吱吱乱叫的笼子装上卡车。
江大发快步走过来,四个保镖寸步不离。胖子的肺活量很好,中气充沛,叫了好久声音丝毫不弱。江大发皱了皱眉头,冲身后的保镖道:「处理一下。」
一个留着干净寸头的保镖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断木,瞅准位置在胖子头上敲了一下。胖子头一歪昏了过去,尖叫声戛然而止。保镖唤过两个人将胖子拖走。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怎么会在这里?」江大发站到巨大的铁笼子旁,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扫过。
「冰库的专用电梯坏了,齐经理说客梯更省事!」刚才还在呕吐的那个瘦子说。
「齐经理的手是怎么回事?」江大发问。原来那个倒霉的胖子就是齐经理。
「这家伙跑出来了?」瘦子用手一指 Q 猪,「齐经理想抓住它,就被咬了。」
「蠢材!快抓住装上车,别让它到处乱跑。」江大发命令道。
「是!快抓住它!快!」几个人嘴里答应着,可就是没有人敢上前,Q 猪早拉开了架式瞪着众人,嘴里发出呜呜的咆哮。
胡小胡见状不妙,急忙抢在众人前头,用手势暗示 Q 猪不要动,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Q 猪是灵兽,况且与胡小胡一块长大,彼此心灵相通,见状知道胡小胡不想让它动,便安静下来。这时有人抬来了一个笼子悄悄的绕过去,从 Q 猪头上罩下去,胡小胡想阻止,但为时已晚。Q 猪被惊了一下,愤怒不已,把笼子撞得咣咣作响,鼻子里喷出灸热的气流将一个人的手灼伤,笼子咣的一声落在地上。Q 猪越发疯狂,两只小眼睛要喷出火来。
江大发骂道:「这个东方白,把猪养得跟老虎一样凶,快用电棍击昏。」听上去,这些动物像是一个叫东方白的人养的。
胡小胡不等保镖动手,抄起地上的一块帆布,扬起来将笼子盖住,同时把自己也盖在其中,顺势扯下一枚纽扣钉在笼子上,用细微的声音对 Q 猪道:「忍一忍,我会救你出去,回头请你吃糖醋大头鬼。」
Q 猪听说有的吃,稍稍安静了些。众人一拥而上,将笼子抬上卡车。
趁别人不注意,胡小胡将盖在那个腥臭的铁笼子上的帆布拉开一条缝隙,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冲鼻孔,熏得人阵阵作呕,与此同时他仿佛看到黑咕隆冬的笼子里有两只凶恶的光射出来,像是野兽的眼睛,眼睛后面黑乎乎一堆不断的蠕动着,与笼子的铁栏杆磨擦发出鳞甲的窸窣声,看来这个家伙太大,将笼子涨得满满的。
这时一辆插车开过来,将大铁笼装上卡车也拉走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在江大发的指挥下,现场很快清理干净,除了空气里还留着那股臭哄哄的味道外,剩下的就只有冰库的残垣断壁。江大发把众人集中在一起。
「各位今晚辛苦了,月底发双倍薪水……」有员工开始鼓掌,江大发挥挥手继续说:「至于今晚发生的事情势必会响影我们酒店的生意,那样也直接关系到各位利益,希望大家守口如瓶?」下面立刻有人接道:「江总,我们什么也看见。」
江大发用赞许目光看着这人纠正道:「不对,要有人看到一辆大货车失控撞毁冷库的大门。」
「是,卡车司机喝多了,撞坏了冷库大门」。有人自作聪明地附和。
江大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胡小胡脸上。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警车声,江大发手一挥:「散了,各自干活去吧?明天到财务领奖金。」
胡小胡跟在众人背后,趁人不注意溜之大吉。

三 神秘小孩
虽然已经过了午夜,粤海贵宾楼地下一层的小咖啡厅里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的咖啡香气和轻音乐使人的精神放松下来,原木的桌椅和椰壳的茶具都透着异域风情。
一些人低声私语,仿佛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走出来。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刚刚迪厅里的那可怕的一幕。
就在半小时前,迪厅里的人们正陶醉在疯狂的音乐中时,突然脚下一颤,开始还以为是重金属的音乐太有震撼力了,可是接着一声巨响,舞池突然塌陷一个大洞,几个避之不及的人掉了下去,一股寒气从洞里直冒上来。
与此同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像箭一般穿破耳膜,即使捂住耳朵,仍挡不住那声音钻进大脑里,像是野兽的嘶叫,更像是地狱的号角,有几个人当时就昏了过去。
后来酒店出面解释说是一辆失控货车失控撞坏了冷库大门而引发了爆炸。并没有什么恐怖袭击,人们这才镇定下来。
胡小胡走进咖啡厅,看见正对着门的角落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对俊男靓女正在品着咖啡,女的生得文文静静,像极了画中的古典美人,她动作优雅,纤巧的手指捏着精致的杯子送到唇边停留一会儿,先让蒸起的香气飘到鼻子里,然后才轻启朱唇优雅地啜一小口咖啡。
女人对面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以非常舒服的姿势半靠在藤椅里,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从各个角度看过去都非常帅气,就像是复活了的雕像一样完美。而他身边的另一男人刚好相反,此人四十多岁光景,臃肿不堪,此时正靠在椅子里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
女人放下杯子,抬头正看见胡小胡从门口走进来,胡小胡今天穿了套蓝色西装,干净利落,但偏偏这个酒店的侍者也都穿这个款式的西装。今天选了这套衣服真是一个败笔。
女人招了招手,胡小胡在女人旁边坐下来。
「今天怎么化妆成服务生的样子?」胡小胡一坐下,帅男便跟胡小胡打过招呼。
「储帅别贫。」女人看了眼那个叫储帅的帅男。
储帅不动声色,继续道:「现在有两种人穿西装,一是保镖,二是门童,胡小胡不具备做保镖的气质,斯时斯地,唯一的可能就是门童或服务生。不过要是早几年便是搞传销或卖保险的业务员。」
胡小胡苦笑,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刚刚被抓去义务劳动了一把。
侍者端上咖啡,胡小胡啜了一小口,对身边的女人道:「十三妹,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女人替胡小胡可惜。
这个女人是这个区的巡视官镜十三,刚刚的信号就是她发的,论年纪镜十三比胡小胡祖宗的 N 次方还大,可是女人都喜欢装嫩,所以更喜欢别人叫她十三妹。
「我遇到件怪事耽搁了,在我的管区竟然出现了好多鬼怪,又不像是百鬼夜行,像是有计划集体活动。」
「哦?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天多啊!」储帅和十三妹对望一眼。
「这里又出了什么事?冷库里到底有什么猫腻?」胡小胡问。
「你怎么知道冷库里有猫腻?」储帅把身体往前欠了欠问,他是个直肠子急脾气。
胡小胡没办法隐瞒,就把刚才被「抓劳工」事简单说了一遍。
储帅忍不住笑道:「怎么样,不是我一个当你是服务生吧?」
胖乎乎的黄粱一直在哈欠连天,这时也睁开了迷离的小眼睛。
「我怀疑粤海贵宾楼在走私野生动物。」胡小胡做出自己的猜测,现在很多大饭店的菜单上都有国家明令禁止的野生动物,尤其是广东菜。但是仅是因为这个十三妹也不会心急火燎地发信号召集他们过来,一定还有别的隐情,而且从冷库的破坏情况看,不像是寻常的力量所为。
「不仅仅是走私,简直是骇人听闻……」十三妹美丽的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厌恶之色。
「抽筋?扒皮?活吃猴脑?」储帅把他能想到的最残忍的事一一列举。
十三妹摇摇头,道:「你见过活熊取胆汁吗?在熊肚子开个洞,把一根管子插在熊胆上,为了长期取汁伤口不愈合,那么大一只熊疼得混身颤抖,却不敢动弹。熊每时每刻都要在疼痛中煎熬,一头强壮的熊不出半年就会瘦骨嶙峋,直到死了才能解脱。」
胡小胡感到混身发冷,毛孔直冒冷气。
一个美女口中说出这样残忍的事本身就够残忍了,十三妹咬了咬嘴唇接着说:「你见过果子狸被扒了皮后瑟缩的样子吗?为了肉味鲜美,厨师会先用棍棒把果子狸痛打,使它混身肿胀起来,然后用快刀一划,就这样一扯」十三妹边说边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肥胖的黄粱打了个冷战,就像是自己的皮被扯了下来,十三妹放低了声调接着说:「一张完整的皮就扒下来,而果子狸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又红又嫩的婴儿一样,它会用一双哀怨的眼睛盯着你。」
胡小胡胃里一阵翻腾,储帅实在忍不住,一拍桌子:「你怎么不管?」
「怎么管?协会有纪律!」十三妹粉面泛红。
储帅哼了一声:「早晚我离开协会,大干一场。」
「轮不到你,今晚就有人这么干了,」十三妹讪讪道,有点兴灾乐祸。
「谁?能否认识一下!」储帅大有英雄相惜之意。
十三妹从包里拿出一面古香古色的妆镜,有常人手掌大小,椭圆形,铜质的镜框与镜身浑然一体,镜后一个凸起的钮,钮上系着红丝带,打个胭脂扣,看上去古朴雅观。十三妹将古镜放在桌上,三人探过身来细看。就见那镜子逐渐模糊,顷刻又清晰起来,像电视的屏一样显现出一幅面画。
他们四人在协会里关系最近,常在一起喝茶,对于镜十三底细也都了解一二,都知道镜十三本来就是一面上古的镜子成了精,这种镜子戏法也不是头一次见。
胡小胡认出镜子里出现的画面正是地下停车场,冷库的大铁门紧闭着,是没出事前的情形。停车场里冷冷清清,突然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阴暗的通道里转出来,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别着什么,然后径直朝冷库大门走去,接着镜十三的身影跟踪而至。胡小胡觉得镜子显现的画面有种怪异的感觉,停车场虽说潮湿,但通常不会有雾气,但镜面里却升起若隐若现的雾气。
「那是什么?」胡小胡忍不住问道。
「怨气。」十三妹道,「我去东方白家的路上碰到这人,当时感觉他有些异样,后来用镜子一照,发现他周身被一团团黑色的气包裹着,像是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但他不是妖怪,分明是个人。」胡小胡一愣没有说话,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听到东方白这个名字。
「你肯定他是人?」黄粱突然问。
十三妹不容别人怀疑她的判断,拿起桌上的镜子照着黄粱,「你看……」,镜子里出现一个白底青釉的陶瓷枕头,又照储帅,镜子里是一个细腰的枣木棒槌。储帅连忙躲闪,抱怨道:「照我干吗,快拿开快拿开。」原来黄粱是个枕头精,储帅是个棒槌精。
「看到了吗?当时我用这『照妖宝镜』一照,分明那人就是人形,但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被黑气团团裹住。」镜十三说着,优雅地打个手势,跟服务员要了一只大号的玻璃杯子,装满了清水,纤纤细指一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杯水中立刻出现停车场的立体画面,「镜子戏法儿」可以用在一切能反射镜像的物体上。
此时的画面清澈干净,那个矮小的身影走到冷库大门前站住,从身前的挎包里掏出一只干枯的手来,更确切的说是一只手的枯骨。他将手骨平举起来,对着冷库的大门,那骨爪突然张开,画面里的空气像水纹一样的波动起来,那是能量波动所造成的,突然,冰库的大门与整面墙分崩离析,腾起的灰尘将画面挡住。四人目瞪口呆,画面是立体但无声的,但仿佛可以感觉到当时一定轰然巨响。
镜十三又在古镜里将场面回放了一遍,但不同的时,在镜子里可以看到停车场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黑气,而那瘦小身影的周围则有更浓的黑气,随着冷库大门的毁坏,更多更浓的黑气从里面涌出来。
「那雾气!你说那是怨气是什么意思?」胡小胡问。
「我也是猜测,那是被残害的动物产生的一种怨气,是一种极度痛苦中发出的怨恨力量。」
你看这,镜十三打了个响指,古镜里突地出现一个布满铁笼子的阴暗的房间,每个笼子里有一头直立着的黑熊,为了固定它庞大的身躯,黑熊都被穿上了钢背心。肚子上挖开一个洞,洞里放一根 6 公分长的金属导管接到熊的胆内。一有胆液分泌,涓涓胆汁便从金属导管流出。黑熊非常痛苦,只能一个姿势站在铁笼里,除了头能自由摆动外,身子已不能活动,它们唯一的动作是拼命摇头。从古镜中看出这个房间弥漫着阴浊的怨气。
几个人不忍再看下去,这简直就是人间的炼狱,真难以想象,人类为了谋取利益竟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来。动物间的杀戮只是为生存,而人类的屠杀虐待只是为了一时之乐。
人之所以为人除了具备人的外形,道德也应达到人的要求,猩猩、猿猴外形与人相似但却不具备人的道德,所以只能是禽兽,而有些徒具人类的外形,却做些禽兽也不如的事,他们已不能算是人,与之相比胡小胡更觉得眼前这三个妖怪更像人。
「在很多地方,我用古镜都照出了类似的怨气,而且这种怨气的邪恶不亚于鬼怪的戾气,刚刚看到的这个活熊取胆汁的养殖厂在去年被不明力量摧毁,伤亡百余人。」十三妹说到这里看看了三个人,「开始我以为这是天灾,甚至是果报,但现在我猜测是人为的,正像今天那个神秘小孩儿一样,他是被这股怨气吸引过来的,而他的身上似乎蕴藏着更强的怨气。」
「这到底是什么人?」储帅兴奋地搓着两只手,想知道是什么人做出如此大快人心之事。
「是个孩子,他体内有一股巨大又邪恶的力量,因为当时事发突然,我怕会出更大的乱子,情急之下我给你们发出信号,但那个小孩子在破坏那堵墙之后,冰库里的冷气冲激昏了过去,于是我将他藏了起来。」十三妹说到得意之处,容光焕发,美丽的脸上添了三分红晕。
「人呢?现在在什么地方?」储帅也很好奇。
「我把他暂时安置在东方白家里了。」
「就是那个不得志的古生物学家?」储帅笑嘻嘻道。
这是今晚胡小胡第三次听到「东方白」这个名字,听储帅这么一说隐约猜到东方白是何许人也。
他曾听储帅说起过,十三妹喜欢着一个人类,是个不得志的古生物学家,但妖怪从古就有个规矩,妖不得与人类有恋爱关系,否则会遭天遣。可是十三妹一直偷偷地喜欢着这个人。感情这东西很微妙的,看来无论是妖还是人,在感情面前都一样脆弱,十三妹为此事非常痛苦。
一提到东方白,十三妹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肯定那个东方白,还是同意东方白是个不得志的古生物学家。
「能不能看看那孩子的样子?」胡小胡道,因为他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眼熟。
「简单」,十三妹说罢打个响指,古镜中立刻出现东方白的卧室,只要有镜子的地方,镜十三就可以看到。
储帅打趣道:「你这镜子装得也忒不是地方,回家我要把浴室里的镜子拆去,否则不是让你看个饱!」
十三妹白了他一眼:「谁稀罕?」
从镜像里看东方白的卧室很简单,有一张看起来舒服的大床,床上没有人,被褥凌乱却,镜像转换到客厅,仍是没人,地板上有一只打翻了的水杯,再看卫生间、餐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房门是大开着的。
十三妹挺直身子:「出事了?」
手指接连变换几个手势,古镜画面快速倒退,最后停下来,出现一个儒雅的男子,三十多岁样子,正是东方白。东方白正在照料一个七八岁男孩睡下,此时屋间里的光线比停车场要明亮许多,胡小胡脱口叫了出来:「是他!」
「谁?」十三妹问。
「我说了来时路上遇到几个鬼怪,这个男孩当时正被鬼怪纠缠,被我救下了。」
古镜画面继续着,顺着门缝渗进缕缕雾气,接着门被一股力量冲开,一团浓雾滚进来,东方白陡地僵住,目光呆滞,僵直着身子走了出去,手里的水杯掉到地上,水溅了一地。
几个人明白,这是被鬼怪附了身体的症状。雾气中隐约可见几只鬼怪拥进卧室,但却不知为何不能附住男孩,最后将昏沉沉的男孩拥出门去。
果真是出事了,镜十三惊道。

四 妖怪吧
妖怪吧是富贵巷的一间小酒吧,艺术体「妖怪吧」三个字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字的左边是一个傻乎乎的怪物史莱克头像,右边与之对称的是一个混血美女头像,分别代表妖怪与人类。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酒吧只有三男一女,调酒师是个超级胖子,趴在吧台上打瞌睡,口水已在台面上汇成亮汪汪的一滩。吧台旁边是面大镜子,镜子对面是墙,墙上用水彩笔画着一扇假门,这样一来把本来狭小的空间扩大了一倍。乌木镜架磨得锃亮,显见年代久远,架顶站着一只巨大白色的金刚鹦鹉,一晃一晃地也在打着瞌睡。
「叮」的一声,吧台上的一座金属小钟响了一声,调酒师和鹦鹉同时惊醒,鹦鹉不耐烦地展了展翅膀用尖细的嗓音喊:「胡小胡……胡小胡……进……十三妹大棒槌笨枕头……进去……进去……」
酒吧里的三男一女正是胡小胡、十三妹、储帅和黄粱四个人,听到鹦鹉喊叫,起身来到酒吧前。
「老 O,老板急着召我们回来有什么事?你消息最灵通,透露一点内幕!」储帅讪笑着跟胖调酒师搭讪。胡小胡四人正在粤海贵宾楼咖啡厅,本想分头调查一下东方白的下落,可是突然接到妖人协会会长的急令,叫四人速到总部。
调酒师阿 O 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小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还没说话,那只白鹦鹉尖着嗓子喊道:「多嘴驴,多嘴驴」。
阿 O 恢复懒洋洋的神色,手一伸横在胡小胡等人面前,手掌上托着一个生满绿锈的铜碗:「密匙。」
胡小胡见从阿 O 这里得不到消息,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比一元硬币略大的银币,银币的正面是一个辟邪符箓的浮雕,反面是胡小胡本人的浮雕头像。胡小胡抛了一个弧线,银光一闪,银币落在铜碗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鹦鹉刺耳的声音喊道:「鉴定完毕!」
接着十三妹和黄粱也分别掏出一枚同样的银币,不同的是十三妹的银币背是光滑无物,黄粱的是一个枕头的浮雕。当当地发出两声脆响,确认了身份。轮到储帅,银光一闪,银币扔在铜碗里,却没有听到「当」的声音,仿佛扔进无底洞。
鹦鹉聒噪道:「错误,错误……」然后疯狂地咳嗽起来,直咳得脖子上的羽毛都竖起来,终于从嗓子里咳出一枚硬币,当地一声吐在吧台上,阿 O 拾起一看,原来是枚一元硬币。
储帅抱歉地拱拱手,又掏出一枚银币,看仔细了背面确有一个木杵的浮雕,这才投了进去,砸在铜碗里「当」一声响亮,鹦鹉恶狠狠叫道:「鉴定完毕!」
阿 O 满意地把手一挥,示意四个人可以通过。
胡小胡来到吧台旁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胡小胡瘦削的身影,影子后面是一扇假门,胡小胡一头撞向镜子,镜面如水一样漾起涟漪,将胡小胡的身体淹没。胡小胡穿过镜面与自己的影子重叠到一起,然后镜中的胡小胡走到那扇假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镜十三、黄粱紧随其后,储帅趁阿 O 没留神,突然掏出一大把硬币全部扔进铜碗里,然后快速穿过镜子消失在那扇不存在的门里。
身后传来鹦鹉的叫骂声和急促的咳嗽声,每咳一声嘴里都会蹦出一枚硬币来。
胡小胡四人穿过那扇不存在的门,眼前豁然开朗,四人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对面墙上几个楷体大字——「城市妖怪与人类和平共处协会」,字的下面画着许多的门,这些门映到他们身后的大镜子里,他们刚刚就是从其中的一扇门里走出来的。大厅左右两端各有一条长廊,不时有人突然从镜子里冒出来,又消失,诡异之极。
四人司空见惯,巡视官每月都要来协会总部做一次述职。此时,早有人在等他们,见他们出来向四人招手,胡小胡认识那人是会长助理庞大宝,一个自作聪明的讨厌的家伙。
妖人协会有两个会长,人方会长叫苏哈,是个社会活动家兼慈善家,扶弱济贫,仗义疏财,大有孟尝遗风,结交了许多奇人异士,曾倾囊资助「缉妖队」。后来妖、人合谈,成立妖人协会,缉妖队成员不善掌管会中事务,便推选苏哈为会长。
而妖方会长则是金口玉言,一个老妖怪,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老。金口玉言妖术高深,阿 O 手上那只破铜碗就是老妖曾经用来讨饭的家伙,据说曾经一次装了二十万石米去救济灾民。
金口玉言很少说话,但言出必中,他整日把自己关在一个大木橱里,老得有些糊涂了,所以会中的事务大多由苏哈处理。
胡小胡四人跟着庞大宝走在大厅右侧的长廊里,长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许多的镜子,每面镜子里都一扇门,分别写着「鬼怪科」、「精怪科」、「魔怪科」、「妖怪科」。
通常人们管非人类的智慧物种统称为「妖怪」,其实是有所不同的:凡是由人的精魂化成的怪叫「鬼怪」,由动物进化而成的怪叫做「妖怪」,由植物或是没有生命的物体偶然进化成灵性生物的怪叫「精怪」,而在进化过程中发生变异而产成的怪则称为「魔怪」。
妖人协会将妖怪细分为不同的部门方便管理。像镜十三、储帅、黄粱严格来讲属于精怪,通常精怪都本质纯良,性格平和,但储帅这个成精的大棒槌是个例外。
庞大宝将四人引到一个挂着「休息室」牌子的镜子前,「苏哈会长叫你们先在这等着。」
穿过镜门,四个人来到房间里,协会的所有房间都一样,只有镜子没有门。房间内空空荡荡,顺着墙有一张长条橙子,上面落满灰尘,不像是休息室,更像是临时仓库。
胡小胡疑窦丛生,金口玉言会长很久不过问协会事务,都是由苏哈一手支撑,最近又添了许多人手,新加入的人类会员都是些普通人类,像庞大宝就是新来的,而且担任会长助理这个重要职位。这个家伙在妖怪会员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胡小胡虽说是人类会员,但也看不惯庞大宝颐指气使的样子。
四个人等了约半个小时,不见会长的影子,也不见有人带消息来,十三妹心中揣着东方白安危,有些沉不住气。
他们是在粤海遗宾楼被一级急令召回来的,可是却被放这里人没人理会,储帅按捺不住,在屋里转了二十多个圈子,竟直向镜门冲去,想寻庞大宝问个清楚,可当的一声被撞了回来,镜子撞出几道裂缝。
「哦!」胡小胡一愣,镜门是里外各有一面镜子,如果把外面的镜子摘掉了,那么里面的镜门就自行关闭了,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区别了。
房间是用法术在镜子的虚像里造出来的,如果把外面的镜子拿掉,那么这个房间的通道就关闭了,也没人知道他们困在这一个不存在的房间里。
「我们被困住了。」黄粱打了哈欠,慢声慢气道,他整天梦天梦地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但并不糊涂。
储帅十分恼火,听说被困住了,腾地火冒三丈,一伸手从虚空中一抓,手里立时出现一条碗口粗细二尺四寸长的乌木捣衣杵,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胡小胡见势不妙,想拦他,但为时已晚,储帅抡圆胳膊照墙上就是一杵。若是平常的墙挨他这一下早土崩瓦解,开个一米见方的洞自是不在话下,可这墙是法术虚拟的,一杵下去无声无息,如砸在水里一样,毫不着力,那墙砰地碎了一个大洞,瞬间又恢复如初。
「别白费力气,这『镜里乾坤』不是你蛮力气就能打破的。」十三妹道。储帅勿自不肯甘休,气咻咻跟墙较劲:「为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我要出去评理。」
「一定要出去,但先要搞清楚出了什么事?你不觉得今晚的所有事都透着古怪吗?」黄粱心思缜密,遇事也比储帅冷静,「只要出了这个房间,我就有办法查明原因。」
「这难不倒我,你们都忘了我是镜子的祖宗吗?」十三妹笑道,「协会成立时,我是这个『镜里乾坤』系统的策划者之一,每个房间都有漏洞。」说着十三妹开始在墙上仔细的搜寻着,不大一会儿她就找到一个隐匿的漏洞。
「我需要一杯水。」十三妹胸有成竹地说。
「水没有,尿倒是有一泡,还是热的!」储帅恶气恶声道。黄粱白了储帅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胡小胡说声「看我的」,然后集中精神,用意念力聚集空气中的水分子,他从小就有一种特殊的本事,可以用意念支配物体,经过刻苦训练后他甚至可以支配更细小的分子,使空气流动形成风,聚集空气里的水分子形成雨,他还想过改变金属原子中质子与中子的排列顺序,但他的功力还不足以控制比分子更小的粒子,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点石成金了。
还好这个空间中的空气是真实的,水分子迅速聚集到一起,空中开始有淡淡的雾气,越来越浓,逐渐汇成小水珠,时间不长墙上已水淋淋一层水珠。
十三妹娇声道,「够了」,说罢用手一指,水滴在墙壁上凝成薄冰,俨然一面清澈的镜子,她又在冰镜对面的墙上用水迹画出一扇假门,冰镜里立刻也映出那扇假门的影子,再用指一点道:「那里就是这个房间的漏洞,如果不错的话应该直通餐厅。」
十三妹领头穿过冰镜,胡小胡见镜子里的十三妹婀娜的身影走到那扇假门前,一伸手,门打开了,回头对镜外的三人会意的一笑,然后消失在门里面。储帅迫不及待第二个钻到镜里,接着是黄粱,胡小胡最后。
四人穿过镜门,出现在妖人协会的餐厅,此时是凌晨时分,餐厅里没有人。四个人又穿过餐厅,回到长廊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走过「精怪科」「妖怪科」「魔怪科」的镜门,幸好没有遇到熟人。
回到刚刚挂休息室牌子那个房间的位置,果然镜子被摘掉了,牌子也不异而飞,只剩光秃秃一面墙。如果不是知情人,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秘密的房间。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十三妹没了主意。
「去找会长问个清楚!」储帅理直气壮道。
「这不是个好主意,既然庞大宝把咱们禁闭起来,他一定知道内情,今晚的怪事实在太多了。梦大哥,你有什么好主意。」胡小胡问黄粱。
「此事不宜莽撞,怨有头,债有主,我看还是从庞大宝身上找出真相。」黄粱道。
「这是个办法。」胡小胡知道制造幻境是黄粱的拿手好戏,对付庞大宝这样平常人类很管用。
四人又回到餐厅,十三妹对协会的路径了如指掌,而对「镜里乾坤」这个空间系统更是如掌上观纹,宠大宝的房间在会长苏哈的隔壁,她轻轻松松就找到了由餐厅通往庞大宝房间的漏洞。

五 阴谋
庞大宝升任会长助理的时间不长,起初做后勤工作。妖人协会会员为掩人耳目在社会上都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后勤就是来安排这些杂务的,比如工作、住所及一些人类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的事,诸如此类。
庞大宝公开职业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协会里直接受命于会长苏哈,因办事得力,很得苏哈会长的信任,很快调到总部做苏哈的助理。
庞大宝办公室非常人性化,宽大的老板桌、舒服的真皮沙发、墙上一只狮子头的标本,下面一个神龛,里面供奉是顶盔冠甲、倒提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旁边有「财务亨通」四个字。庞大宝有所不知,拜财神还不如求协会里的妖怪,随便哪一个都有本事帮他把银行搬回家。
庞大宝给关二爷上了一炷香,拜了几拜,回到桌前想了一会儿开始对着一个麦克风说话:「缉拿令……缉字第 001 号[急]」,随着他的话音旁边的一部老式二十四针阵点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开始工作起来。「……人类胡小胡、镜精镜十三、杵精储帅、枕精黄粱于昨日凌晨突袭一酒店地下停车场,造成数人受伤,并掳走人类男子一名,该男子系人类古生物学博士。今晨在街头发现该男子尸体,胡等四人严重违返『妖人协议』,已逃匿无踪,特令会员速速缉拿,如若反抗,格杀勿论。」落款日期是第二天中午。
打印机止住声音,将打好的文件吐出来,庞大宝仔细地看了两遍,突然墙上镜子里出现会长苏哈的影子,庞大宝赶忙按动桌上的一个机关,镜子里闪过一道光影,苏哈从镜门里走进来。
苏哈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皮肤略黑,但保养很好,油光满面,庞大宝连忙站起来快步向前,尽量表现出不卑不亢,但背却无意识地佝偻下去:「苏总,您过目。」
苏哈接过刚刚打印好的文件,快速看了一遍扔到桌上,不动声色。
庞大宝留意着苏哈脸,生怕错过了一个细微的表情:「苏总,按您的交代都办妥了,您看这『缉拿令』什么时发出去?」苏哈脸上异常平静,让人捉摸不透,停了一会儿,苏哈道:「这个先不急,其他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庞大宝立刻应道,「江大发查清楚了,破坏试验室的不是镜十三他们四个,而是一个小孩。」
苏哈皱了下眉头,庞大宝捕捉到这一表情中的不快,赶紧邀功道:「不过放心,那个小孩子现在已经在咱们的控制之中了。」苏哈嘴里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冰库里的东西已经转移到了二号基地,包括那条龙。至于胡小胡四人可能已经查觉到蛛丝马迹,以防节外生枝,我已经把他们关到那间密室里了,明天缉拿令一发,哼哼……」
苏哈满意地点点头:「嫁祸栽赃,他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总的妙计。」庞大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苏哈很受用,对庞大宝赞赏了两句,然后说:「现在你带我去看看那条龙。」庞大宝面露惧色:「苏总……二号基地位置我怎么会知道,不该我知道的我决不敢知道的。」
苏哈大笑,拍拍庞大宝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今天受累了,先睡会儿,把今晚上的事忘了。」说着苏哈伸出左手食指牵住庞大宝的视线,不一会儿庞大宝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催眠了宠大宝,苏哈蓦地变成了黄粱的模样,同时胡小胡、十三妹、储帅也出现在房间里,他们三个一直隐身在一边,而庞大宝看到的一切是黄粱造出的幻境——黄粱一梦。
「他们杀了东方白?」十三妹脸色发青,悲痛刻在美丽的脸上,不能自已。
「听起来是这样,而且嫁祸给我们四个?真是阴险!」储帅骂道。
「去找金口玉言,老妖会替我们说话,人类总是靠不住的。」黄粱老谋深算地看了胡小胡。
「实在不行就反了,大不了重新开战。」储帅说道。
「和谁开战?」胡小胡瞪了储帅一眼,「真是个棒槌脑袋,说不定正有人巴不得我们内乱呢?这里面有隐情,我同意黄大哥的说法,但刚庞大宝说那个孩子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而且东方白也下落不明,当务之急是找到二号基地。」胡小胡道。
「我也要找到东方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直一言不发的十三妹愤然。
「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储帅被胡小胡抢白了一句,并不在意,两人交情至深,这时他脑袋清醒一些,突然插话,「刚才宠大宝好像说有条龙,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龙,早就绝种了,我见过的最后一条龙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后来再没听说过龙这种动物。」十三妹道。
「妖怪都可以活上几千年,龙可是神物啊?」胡小胡不解。
「那是人们的传说!」十三妹说,「在我刚铸成的时代,龙是很常见的动物,这种生物的寿命很长,但很少有一条成能活到自然死亡,大多还未成年就被杀死了,因为龙的肉味很鲜美,可能也是这个原因,龙的种类和数量越来越少,后来龙被帝王驯化豢养,成为一种权力的象征。」
「难道驭龙飞天只是传说?」胡小胡反驳。
「龙有很多种类,有一种叫鹰龙的龙是可以飞的,但要有驭龙师驾驭才行,禹王治水就曾有条鹰龙效力,那是一条成年的鹰龙,因为已经近千岁,所以通灵,严格来讲那条龙已经成了妖,但龙修炼成妖那是非同小可的,通常叫龙神。」十三妹是上古轩辕帝所铸十五面铜鉴中的第十三面,感天地灵气机缘巧合修成了精怪,所以在这方面她知道比别人要多些。
「驭龙师这个职业在上古是很常见的,不过后来失传了,随着龙种的灭绝,还有一种屠龙术的技术也失传了,在那时屠龙者其实就是屠夫,只是技术含量更高,因为龙的身体构造很复杂。」
「现在不是讨论龙的时候,我们快要成为被缉拿的要犯了。」黄粱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分成两组,一组去找金老怪,一组去查东方白下落。」
胡小胡担心 Q 猪,和十三妹一组,储帅的脾气太坏容易惹出乱子,让他和老练的黄粱一组去找金口玉言。临走时胡小胡顺手将那份缉拿令装在口袋里,并摘掉了镜门,这样即便庞大宝醒来也出不去这个房间。
胡小胡和十三妹穿过镜门又回到妖怪吧中,阿 O 在瞌睡,那只鹦鹉还在不停地打嗝,每打一下都会从嘴里蹦出一个硬币来,见到胡小胡和镜十三哑着嗓子叫:「流氓……咳咳……臭流氓。」
胡小胡二人不理它,从铜碗里拿走属于自己的银币直奔查仙奴的「名典咖啡」屋。

拂晓是城市最寂静的时候,此时的阴气最重,空气冰冷直透骨髓。「名典咖啡」屋的灯箱忽明忽暗,照出门前空地上的八撮规则排列的灰烬。突然气流波动,扭曲的空间凭空挤出两个人来,前面一个是瘦削的男子正是胡小胡,紧随其后的个文文静静的标准古典美人,自然是镜十三。
胡小胡蹲下来,拈起地上一撮纸灰嗅了嗅道:「有人烧了符阵,放走鬼怪。」他预感到事情不妙,率先冲进名典咖啡厅。咖啡厅里面空空荡荡,不见活人的影子,柔和的灯光和优扬的轻音乐平添了几分冷清。
「查仙奴!」胡小胡轻声喊道。
「不用喊了,这里没人。」十三妹一到这里,就通过所有的镜子把里外彻底侦查一遍。每一面镜子都可以成为镜子精的眼睛。
「看来庞大宝说的没错,那个小孩儿真的落在他们手里了,不知道查仙奴怎么样了?」胡小胡挺担心这个性感的母猴子,后悔不该把小孩放到这里,把她也牵扯进来。
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干?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对于在自己管区发生的事,竟一点察觉也没有。胡小胡转到里间屋,里面是厨间和查仙奴的私人空间,厨间里的火上还煮着一壶咖啡,散发着浓郁咖啡香气,看来查仙奴离开不是很久。
十三妹打了个响指,大堂正中的一面镜子忽然有光影闪了几闪,然后像电视机的屏幕一样浮现出图像,但要比电视清晰得多,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画面里并没有人影,但是胡小胡注意到,在空气中有着一圈斑驳的光晕,以胡小胡的经验断定那是传送符打开的出口,因为出口的周围空气波动较大,所以折射出一圈光晕。
「是传送符。」十三妹也发现了,「这很难办,不知道传送符的另一端通向什么地方。」
「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胡小胡胸有成竹地说。十三妹诧异地看了眼胡小胡,他好像从来都这么自信。
胡小胡摘下手表,轻轻按了下,表盖弹开,下面藏着一个小盒子,盒里趴着一只绿色的小虫,比蝉略小,抖抖翅膀飞了出来。十三妹认出这是「青蚨虫」,这种虫非常难得,雌雄两只总是在一起,若是把他们分开,无论离着天涯海角都能找到对方。
「你放了青蚨咒?」十三妹惊喜。
「嗯!」原来胡小胡在停车场搬笼子时偷将雄的青蚨虫放到了 Q 猪的笼子里。
雌青蚨虫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飞出门去,胡小胡与镜十三紧随其后。青蚨绕了几条街向市中心的公园方向飞去。

六 克隆之龙
东方白没想到湖底还有这么大一个秘密空间。女儿小的时候,他经常带她到公园里来划船,当时绝想不到湖底下还有一个试验室。
东方白跟在江大发的后面走在一条幽暗的长廊里,长廊两边是一间间装有铁栅栏的房间,像是关押犯人的,但从味道上判断更像是囚禁猛兽的,此时都空着。
晚上,十三妹突然送来一个小男孩让他照看一下。他对十三妹很有好感,但自己比这个漂亮的姑娘大十几岁,而且自己还有个十多岁的女儿,不敢有奢望。
东方白照看男孩睡下,突然就失去意识,醒来时便已经到了湖下基地。对于江大发的这种邀请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是个不得志的古生物学家,至力于传说中龙的研究,他坚持龙曾经存在过,被许多同行笑为疯子。是江大发突然找到他,支助他的研究,并答应事成后给他一笔巨款。
东方白对龙的研究源自于父亲讲述的一件事。父亲年轻时,住在黑龙江边,那年大旱,一连四十几天滴水未下,父亲大早起来去江边挑水浇菜,到江边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江边趴着一条龙,虽然年轻的父亲从没见过龙,但第一眼看到时也知道那是一条龙。龙有二十几米长,浑身黑色,表面布满着疙疙瘩瘩的鳞甲,一动不动。开始父亲以为那是一截被江水冲上来的枯树,但走近时他看到了那家伙的头,像牛一样,更像是鳄鱼,但头上有角,眼睛闪着光,很明显那是一个活着的家伙。不知为什么,龙无力地趴着,身下的水迹早干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吸引了不少的蝇蚊。父亲扔下水桶跑回村,村里来了好多人围观,怕龙渴死,就往龙的身上泼水,小孩子拿着树枝驱赶苍蝇。那天夜里突然风雨大作,黑龙江涨水,黑龙不知去向。
东方白相信父亲的话,他小时候不止一次听父亲谈起那次离奇的经历,长大后从事了古生物的研究。东方白到各地的龙迹去考查,收集证据,他还发现十二生肖中都是常见的动物,偏偏唯独龙是不存在的,这有点说不通。随着研究的深入,他越发的坚信龙这种动物在上古时代曾是常见的动物,但是他的论文没有人给他发表,他自己也耗尽了家产,无力再继续研究下去。
有一天江大发找到东方白,愿意提供给他足够的资金,并提供了许多他梦寐以求的资料,条件是用基因工程技术造出一条龙。经不住龙的诱惑,东方白参加了这个神秘试验室,他提出一套方案。经过三年多上百次失败,终于有所突破。每次江大发才用这种奇特的方式将东方白请来,自己会在突然失去意识后,来到实验室里,东方白早已习惯了。
实验已近尾声,今天,江大发告诉东方白请他来是看看最终成果。这让东方白激动不已,从前他只是从数据和照片上了解实验的进展,今天能不能看到一条真正的龙呢?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足有二十米高,难以想象这个大厅是建在湖底下,大厅中心有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球形笼子,外面用帆布罩着,看不清里面,但有一股腥臭味道散发出来。此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人,皮肤略黑,高眉凹眼有着南洋人的特征,还有一些黑衣人像是随从人员,另外四个人是江大发的保镖,以前见过。
江大发碎步小跑到中年人跟前,本来江大发的身材高大,但此时胖大身体却矮得比中年人还低一些,也实在难为他。江大发低下头耳语了几句,然后用手示意东方白过去说话。
「这位是苏先生,所有的试验经费都是苏先生提供的。」江大发趾高气扬地说,转过身又向苏先生堆出一脸的谄媚。
「你好,感谢苏先生给我这个机会。」东方白不卑不亢。
「东方博士不必客气,我是商人,讲究的是回报,你我是各取所求嘛,」苏先生礼貌地与东方白握手,「这边请。」苏先生一挥手,早有人准备好了,哗的一声,撤去罩在铁笼子上的帆布,与此同时,几盏大灯同时将笼内照得雪亮。
东方白首先闻到一味难闻的腥臭味,接着他看到笼子里盘踞着一条十多米长的家伙。这是龙吗?是的,每个部分都是按他心中的龙设计的。在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后,他以自己的基因为母本,同时截取了近百种动物的基因拼接组合到一起,终于克隆出了眼前这条「龙」——修长的巨蟒的身体,酷似牛的头颅上长着一对漂亮的鹿角,颈项部分生有雄狮的鬃毛,鼻子用鳄鱼的基因,两只鼻孔里正喷着腥秽的气流,鼻的两端甩出两根长而柔韧的须,那是虾的基因部分;它的周身布满了青色的鳞片,每片都碗口大小,泛着青悠悠金属般的光泽,这要归于鲤鱼的功劳,最奇特的是在身体的前四分之一处和后四分之一处各长着双腿和老鹰一样锐利的巨爪,而粗大尾巴酷似放大了比例的牛尾。这就是一条传说中的龙。可是东方白却有一种失落感,难道这就是他心目中一直追求的龙吗?他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只是个酷似龙的怪物,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让他联想到见首不见尾的神「龙」。
缺了点什么?
「有些失望是吗?」苏先生好像看出了东方白的心思。这个徒有其表的家伙盘踞在笼子里,四肢摊开没有一点力气,不足以支撑起巨大的身体,双眼暗淡无光,更像一条苟延残喘、怪模怪样的大四脚蛇,怎么也不能和威武神俊的龙联系上。
「灵性!缺的是灵性!」苏先生道。
经苏先生一说,东方白陡地明白他所「造」的龙所缺的正是神韵,每种生命都自有其天生的禀性,老虎不怒自威,山羊温文尔雅,狐狸伶俐多思,就连植物也是如此,莲花清高优雅,寒梅凌霜傲雪,自是其天性使然,而眼前这个怪物简直不能算是生命,顶多是一堆活着的肉而已。
想到这里,东方白灰心之极,自己只能「造」出龙的形体,却无法赋予龙灵魂。而只有灵魂和肉体合二为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只有上帝能做到。
苏先生转过脸来笑了笑道:「东方博士只是了解龙的形体,却不了解龙的本质。」
「愿闻高见!」
「龙是曾经存在过的生物,但并非传说中那么神异,可龙这种生物有着一种极其罕有的特性,那就是『拟态』。」苏哈侃侃而谈。
「拟态?」东方白突然对面前这个儒雅的商人刮目相看。
「是的,龙是神奇的生物,谁也不知道最初的龙是怎么产生的,也许真的是上帝的杰作——龙这种生物在生长过程中具有自由选择基因的本领。」
「你的意思是说龙的基因可以自主变异?」东方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物长成什么样子完全是由基因决定的,通俗地讲基因就像一个编好的程序,在生物体成长的各个阶段由基因发出指令,到该长头发的时候长头发,长骨头的时候长骨头,甚至一个人脸上长多少条肌肉,多个毛孔,到最后是什么样的相貌也完全是由这个编好的「程序」决定的,如有变异也是在生命的第一个细胞分裂之前发生的。而苏先生竟然说龙在生长过程中发生基因变异,那意味着龙的形体最后长成什么形态是不确定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种生命形式的进化将是神速的,其他物种需要亿万年的进化过程,龙可以在瞬间完成。
东方白突然感到自己像个白痴,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掌握的知识,简直难以想象。
「是的,新生的龙是没有形状的,只是一个无眼无口的肉蛋,就像传说中的混沌,可是它在生长的过程中根据周围的环境基因也开始发生变异,所以在传说中龙的形象有很多种。」对此东方白深有感触,在东北红山文化,西北、中原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中原、山东龙山文化、大汶口文化,东南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中南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等区系类型文化中,至少产生了蛇龙、猪龙、鹿龙、鸟龙、马龙、熊龙、鱼龙、鲵龙、鳄龙、虎龙、牛龙等十余种「原龙」的形象。
「而最完美的龙就是它。」苏先生用手一指笼子里的「龙」接着说道:「这样身体能发挥出龙的最大潜能。」
东方白不明白苏先生所说的潜能是什么意思,他在克隆过程中,只注重了外形方面的「像」,而忽略了身体机能方面的协调,这条龙虽然长了壮实的腿和爪,但看上去像脱臼一样,软软在挂在两边,而身体也只是凭本能趴在地上,好像使不出力气。也就是说龙的神经系统那部分基因没有发挥作用,而这部分正好是东方白自己的基因。
苏先生见东方白不语,道:「东方先生不必失望,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一条真正的龙。」
「哦?」东方白不解。
「现在这条龙只徒具了形体,所欠缺是灵性和智慧。」苏先生一挥手,一辆叉车载过一只铁笼子,里面有一头半大的猪,浑身圆滚滚像个粉红色的皮球,一条小尾巴打了个圈向上卷翘着,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写的「Q」。
东方白对古生物和传说中的生物有一定的研究,立刻认出这并非是猪,而是传说中貔貅。俗话说「龙生九子,九子各异」,意思是说龙有九个儿子,但这九个儿子却各不相同,一点也不像龙。
古籍中有记载,龙之九子分别是: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负屃、狴犴、赑屃、鸱吻,其中的狴犴又做貔貅,貔貅又分两种,一角的称为「天禄」,两角称为「辟邪」。笼子里这家伙虽然肥了点,但「大嘴,貌似金蟾,披鳞,甲形如麒麟」,仔细瞧时,身上一片片并非皮毛,而是鳞甲。
「貔貅?」东方白脱口而出。
「东方先生果然见多识广,龙生九子,九子皆不成龙,实际上貔貅是龙种,有着龙的血统,但由于其基因变异的原故,九子的外形与龙大相径庭,」苏哈停了一会儿,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笼子里的貔貅,「其实九只是一个概数,龙这种生物后来究竟变异出了多少种物种不得而知,但绝非仅仅九种。这只突然冒出来的貔貅是上天送来的礼物,哈哈哈。」苏先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赞许地看了看身旁的江大发,因为这只貔貅是江大发给他的一个意外惊喜。
「龙的血统?」东方白越来越蒙了。
「没错,当我们将这纯正的龙种血统注入到克隆龙的体内后,貔貅血液中原始的『拟态』特性会苏醒过来,将克隆龙体内各种生物的 DNA 完美地融和在一起,到最后克隆龙就会变成一条真正意义的龙。」
「真的?」东方白道。
苏先生没有回答东方白的问题,冲身后的一个怪人点点头道:「肖客,可以开始了。」那人披着一件长大的连帽装,整个身体都罩衣服里,只露一双眼睛,身体周围有一层冰冷的气场。
这个叫肖客的怪人走起路来很轻,轻飘飘来到装着貔貅的笼子前,这只还未成年的貔貅已感到不妙,发作起来,混身隐隐蒸腾起红色的火焰,两眼变得通红,盯着这个怪人。
笼子空间太小,貔貅在里面基本无法动弹,肖客用一支特制的大号注射器很轻松地从笼子栏杆缝隙刺进去抽出一管血来。貔貅暴怒,把笼子撞得乱响,但无济于事。
肖客身形呆滞,但动作却像幽灵一样,他迅速将注射器刺入克隆龙的鳞甲缝隙里,貔貅血流注入克隆龙身体里,龙庞大的身体突然振动了一下,而后又安静下来。
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克隆龙身上,充满着欺待。只有一边的貔貅还在不懈地撞着铁栏,企图撞开笼子。克隆龙除了刚刚振了一下之外,再无异常,但平静的外表下,龙的血统正在苏醒。神奇的貔貅血与克隆龙的血液融合在一起,血细胞互相吞噬,像两种反应的化学药品,很快貔貅血占了上风,血液中龙的拟态特性苏醒将克隆龙的血液同化,并以几何级数迅速漫延到克隆龙的全身,紧接着拟态基因开始作用于克隆龙的每个细胞,将原来人工拼接的 DNA 重新排列,并且不断地进行着组合、排列、淘汰,最终以最完美的 DNA 排列保存下来,在新的 DNA 作用下克隆龙的身体细胞以惊人的速度分裂着,那是一场规模宠大细胞变异,但瞬间就完成了,这是一次脱胎换骨式的变异。
外表看上去,克隆龙趴伏不动,但东方白注意到了细微的变化,最初的克隆龙虽说已经很像龙了,但是仍能看出人工拼接的迹象,各部分连接处仍然很生硬,但此时的克隆龙却混然天成,完美至极,一条真正的龙诞生了。
克隆龙摊开的四肢动了一下,陡地收起,撑起庞大的躯干,蛇形的身体在四肢的支撑下委蛇游动,拱成一条舞动的虹,龙头昂起直顶到笼子顶,巨大尾巴以优美的姿态盘曲在爪下,青色的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龙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东方白突然有种想要膜拜的冲动,龙,高贵与优雅的化身!
龙将脖颈伸直,咙喉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吟啸,声音像是狼的号叫,但比狼号响亮,像牛鸣,又比牛鸣犀利,是一种世上所未有凄怆和锐利的声音,夺魂摄魄。
东方白与苏先生都忍不住双捂住耳朵,几欲跌倒,而江大发已口吐白沫昏厥过去。貔貅则在笼中躁动不安,东方白注意到,人群中几个黑影倏地消失在空气中,东方白诧异之极,这是一群什么人?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龙吟过后,肖客及那几个消失的黑衣人又在空气中浮现出来,当龙再次伸直脖颈时,肖客操控一个机关,一个铁箍突然弹出来扣住龙颈,逐渐收紧,接着又弹射出几条手指粗的钢缆纵横交错,缚住龙身体的不同部位,龙巨大的身体拼命地挣扎着,尾巴抽打着铁栏杆发出啪啪的巨响,但无济于事,每条铁栏杆都有婴儿手臂粗细。脖颈的钢箍越收越紧,深深地陷进颈项里,又有两把铁勾伸过去分别勾住龙的上下腭,血顺着铁勾流下来。
最后龙终于被制服。
「住手!」东方白叫道,他不忍看到初到世上的龙就受到如此虐待,但并没有人理会他。此时,他觉得苏先生的笑险恶之极。
「东方先生何必为一个畜生大动肝火,要想让他变成真正的龙,还差一样东西,那就是智慧。」苏先生道。
「你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东方白此时觉得苏先生造龙并不是那么单纯,一定还有着不可告人的勾当,而那些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如鬼魅一般,令人恐惧。
「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就是要造出一条真正的龙来,但不同的是,你是用来膜拜,而我要它来为我打败敌人。」苏先笑着,欣赏着已经缚在笼中动弹不得的龙。
「你究竟是谁?」
「我叫苏哈,我会告诉你的一切,但之前你还得为我做一件事!做好了,你会知道一切,哈哈!」
「你没说清之前,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东方白道。
「哈哈,这怕是由不得你!」苏哈脸上保持着迷人的微笑,「你看到了,这已经是一条真正的龙了,但是还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灵魂!而你的灵魂最合适不过。」
「邪魔外道!」东方白愤愤道。
「我的大科学家,这也是科学的,只是你还不懂,如果你不原意的话,我还有另一个人选,这个人和龙一样有着你的基因,她的灵魂也能与龙体完好的结合。」随着苏哈话音未落,两个保镖推上来一个被罩住头的人,拉开面罩竟是一个俊俏的女孩子。
「一诺,怎么是你!」东方白叫道。
「爸——」女孩扭动身体想摆脱挟持他的人。
「苏哈,你太卑鄙,放了我女儿,我答应你。」东方白的坚持被击败了。
「哈哈!痛快,用你的灵魂交换你女儿的平安,这笔生意很值得,照顾好东方小姐,」苏哈一挥手,东方一诺又被带下去。
东方白心如刀绞,妻子生下女儿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女儿成了东方白的掌上明珠,他最怕的就是女儿受委屈,不想今天却害了她。苏哈道:「东方博士,当你的灵魂与龙合二为一时,你会体会到做一条龙的感受,这不是正是你梦想吗?」
「我答应你,但你要你放了我女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东方白屈服了。
「哈哈,你女儿在我的手里你这条龙才能听我的话,不过你放心,我会保证你女儿的平安,只要你听话,助我消灭敌人,此外,我们每天需要你身体供给我们 20 斤的龙肉,哈哈……江大发,每天给你供给 20 斤新鲜龙肉,你看能赚多少?」
苏哈大笑。「而这位东方博士,明天早上,人们会在街头发现他的尸体,对人类来说你的死将是一桩悬案!」
「那当然好,野生动物人们已经吃腻了,前天还有人开出高价点未出生的胎儿吃,如果有龙肉吃,那一定是天价。」江大发赔着笑脸。
肖客无声无息地走到苏哈背后,轻声道:「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吗?」
苏哈突然想起什么,问:「庞大宝还没来吗?」
有人答道:「是,庞助理去处理镜十三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那个小孩儿呢?」
「查仙奴已将他带来了!就在这里。」肖客答道。
「想不到查仙奴还蛮乖巧,带他们过来。」苏哈道。

七 镜花水月
查仙奴跟在黑衣人的身后心情忐忑,身边的小孩儿紧紧拉着她的手,瑟瑟发抖。查仙奴隐隐感觉有些对不住胡小胡。
胡小胡走后不久,小孩儿就醒了,查仙奴发现小孩儿的智力有些问题,仅相当于三四岁的孩子,但身上藏有一股强烈的妖气,中间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腥臭味道。人类身上怎么会妖气?小孩子一口气吃了两盘查仙奴自制的小点心,之后又沉沉睡去。查仙奴犹豫不决,一时又联系不到胡小胡。
此时查仙奴觉得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她一直想加入妖人协会做一个像胡小胡一样威风八面的巡视官,不但能受到城市里妖怪的尊敬还可以在必要的情况下对人类使用法术,而普通妖怪就没有这个特权。
在妖怪与人的交往中只能以人的模式做事,所以经常看到街头妖精与人类大打出手,通常是妖精被揍得鼻青脸肿,但却不能违返妖人原则——不得对不知情的人类使用妖术。于是查仙奴给妖人协会的会长助理庞大宝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会长苏哈曾许诺过查仙奴,只要有机会一定会重用查仙奴,但她也要有所表现才行。
让查仙奴意外的是庞大宝派了一个「活鬼」过来。活鬼也叫山魈,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之外的第五种生命形式,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怪物。妖人协会有规定,由于鬼怪对人类的威胁较大,鬼怪类妖怪不被允许进入城市居住,如有发现一律驱逐出城。
而今天妖人协会竟派来一个活鬼,而且听胡小胡说在巷口还拘禁着几只鬼怪,这更有些可疑。查仙奴没有想更多,活鬼用传送符直接将查仙奴和这个孩子带到这个湖下基地。到了这里后她发现在这个湖下的基地中有好些黑衣人在工作,虽然都将身体罩得严严实实,但查仙奴凭着她妖怪的感知力察觉到,这些黑衣人都是鬼怪。
查仙奴跟着黑衣人来到大厅,众人正围在一个大铁笼子前,笼子里捆着的竟然是一条龙,她还看到了跟常跟胡小胡在一起的 Q 猪也被关在一个小笼子里,心里越发生疑。
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将查仙奴和小孩儿围在中间,小孩死死抓住查仙奴的手不放,另一手一直捂着胸前的书包,在这段时间他已将查仙奴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
苏哈仔细打量着小孩儿,又质疑地看了眼江大发,江大发赶紧低声下气道:「就是他,就是他毁了停车场。」
苏哈的目光移回到小孩子身上,觉得似曾相识,而那个小孩子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苏哈身上。苏哈不大相信江大发的话,突然他联想到了一个人,虽然时隔四十年,但记忆中那个弱智的小孩子一直在召唤着他。
多年来,他时常梦到那场海啸,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浪峰上向他挥着一只惨白的骨爪。苏哈的亲人和村人也是在那场海啸中丧生的。
查仙奴感到小孩儿的手渐渐地松开了,像被催眠了一样,一步步前移动。周围的黑衣人紧张地缩小的包围,将苏哈与小孩子隔开。小孩儿眼睛盯着苏哈,突然露出熟悉的笑脸。
「你是谁?你叫什么?」苏哈明知不可能,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是苏哈,我认得你!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唐唐啊……不记得了吗?」小孩纯真地笑道。
苏哈全身振了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他和妖怪打交道许多年了,对于一些怪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唐唐,真的!我找了你好久了。」
「唐唐死了,在那场海啸里死了,即使活着也是个中年人了。」苏哈说得没错,四十年前唐唐七岁,如果活到今天已是近五十岁的人了。
唐唐脸上始终保持着莫名其妙的笑,缓缓地从胸前的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那竟然是一只人手,更确切地说是人的手骨,不知有多少年了,没了皮肉的手骨像一只恐怖的爪子。
「看,苏哈,我有这个,这是我阿妈的手,阿妈认识你。」唐唐手握着那只手骨的腕部,干枯的手指正指向苏哈,查仙奴清清楚楚地看到手骨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手骨的食指很明确地伸直指向苏哈。
唐唐喃喃道:「苏哈,阿妈认识村里所有的人,找到一个就带走一个。」
苏哈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四十年前那场屠杀记忆犹新,而接踵而至的海啸几乎毁了整个村子,他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在幸存的村人中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场屠杀触怒了海神,村人世世代代都要受到亡灵的诅咒,人们相继在后来的地震海难中死去,于是苏哈盗走了唐人的财产漂洋过海来到现在这个城市,想远离那个诅咒。他结交一些奇人异士,并秘密操控着一股地下势力,但那个诅咒仍是如影随形。
「抓住他!抓住他!」苏哈头上沁出汗珠,命令黑衣人。
几个黑衣人受命,忽地化成一股烟雾消失在空气里,转瞬又在唐唐周围出现,几股黑气聚在一处将唐唐包在其中,唐唐弱小的身体失去控制,像被若干条无形手臂撕扯着,双臂反背到身后,腰弯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唐唐使劲地抬起头想看着苏哈,但最终还是被制住,动弹不得,脸上始终带着神秘的笑。
一旁的肖客诧异道:「这小子身体里有股奇异的力量,鬼怪竟附不上他的身体。」
「不管是什么,一会儿将他喂龙。」苏哈见制住唐唐,脸上露出笑,转脸冲着东方白道,「希望你能喜欢他的味道。」
东方白此时已被反缚住双手,开始见到唐唐他也愣了一下,这正是镜十三托付与他的那个孩子,他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和苏哈有什么渊源,听说苏哈说要把小孩子喂龙,想起是镜十三的托付,感到自己太无能,冷冷道:「你放了他,我都听你的。」
「这由不得你,」苏哈脸色一变,手一挥,「送他一程。」
江大发会意,指挥保镖将东方白推向笼子。此时笼子里的龙已经缚住,铁锁紧紧箍进龙颈的肉里,铁钩勾住龙的上下腭,弄得鲜血淋漓,那龙吃痛,一动也不敢再动。
「会长?」一直在旁边的查仙奴突然开口,莺声燕语,煞是好听,「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哦,仙奴,你做得很好,你现在已经是妖人协会的会员了,胡小胡和镜十三等人滥杀无辜人类,负罪潜逃了,他的辖区由你来巡视。」
「是不是需要协会议会通过?」查仙奴提出疑问,向前走了几步,细细的腰肢如微风抚柳,看得一边的江大发心神荡漾。
妖人协会巡视官的任免是要由妖与人共同立会通过才能生效的,查仙奴发现情况不对头,虽然查仙奴并不认识东方白,但是可以肯定是个人类,而这个叫唐唐的小孩虽古怪之极,但也不像坏人,与苏哈又像有着某种渊源,苏哈要私自将他们喂龙,这是有违妖人协会法则的。
「事发突然,我暂时任命,知道多了对你也没有好处。」苏哈冷冷道,同时给肖客使了眼色。
查仙奴的本能查觉到苏哈心生恶念,忙应道:「是!」
嘴上如此应着,手上却没停,趁其不备,突然左手暴长至五米多长,一把将唐唐抢了过来。查仙奴是金丝猴怪,或许也有些长臂猿血统,手脚能任意伸缩,抢过唐唐的同时而另一手伸向十几米外的东方白,却被眼疾手快的保镖乱枪射中,未能得手。
查仙奴出手救人,脚下丝毫没停,单手将唐唐抱在腋下三蹿两跳就攀上大厅中心的大铁笼子上,动作轻盈。等众人反应过来,查仙奴已蹲在十几米高的笼子顶上。
苏哈大怒:「长爪妖猴,不信你逃得我的掌心。」
几个保镖将枪口一齐对准了查仙奴,只等苏哈一声令下。查仙奴的左臂中了枪,血流如注,但对她来说并无大碍,倒是担心唐唐会受伤,正全神戒备,思量着对策,忽地感觉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向下落去。原来这笼子顶上布有机关,查仙奴脚下正是一个活动翻板,机关启动刚好将二人翻到笼子里。查仙奴反应敏捷,下落的瞬间长臂一展抓住一根栏杆,身子悬在半空,唐唐却刚好落在龙的脚下。龙被吓一跳,往后一闪,脖子上锁链哗啦啦直响,穿过上下腭的铁钩拉紧,血顺着锁链滴滴哒哒流了一地,痛苦不堪。
唐唐站起来慢慢伸出手轻轻抚着龙的鼻子,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仿佛他也正承受着龙的痛苦一样。突然唐唐抬起手中一直握着的手骨,那只骨爪跟活了一样,蓦地抓住捆着龙颈的铁链,咔一声,碗口粗的铁链应声而断,接着骨爪用同样的方式扭断穿在龙腭上的铁钩。
「幽冥鬼爪!」肖客不禁叫出声来,很是忌惮的样子。
苏哈也大吃一惊,他哪里知道唐唐的身体里封印了一颗上古龙神的法力,心里越发的感到恐惧,也更加相信唐唐是找他来报仇的。
「开枪,快开枪,打死他。」苏哈歇斯底里地叫着。
砰砰砰,枪声大作,唐唐身中数弹,瘦小的身体摇摇欲坠,有几枪打在龙的身上,将鳞甲打烂,血肉模糊。龙受到惊吓,将身子高高的跃起,撞在笼子上又摔下来。
一粒子弹正射中唐唐的心脏,血喷射而出,混身上下数十个弹孔汩汩流出血来,唐唐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但仍站立不倒,回过头看了苏哈一眼,脸上仍是那种纯真又神秘的笑。
查仙奴心如刀割,一手挂在铁栏上,另一支长臂伸出想将唐唐抱过来,可手刚刚触及唐唐的身体时如朝电击,见唐唐身上数十弹孔隐隐有光透出来,越来越强,仿佛他的身体里正有一团强光喷薄欲出。
众人也都发现奇异之处,一颗碗口大小的碧绿的珠子正从唐唐的身体里升上来,悠悠悬在唐唐头顶,青光大盛。
「是龙珠!快抢过来。」肖客叫道。
查仙奴也意识到那是颗龙珠,龙在上古是普通的生物,但正如其他的动物一样,机缘巧合也可以变成妖,龙修成妖叫龙神,因为天赋异禀,龙神的力量极其强大,但妖也是一种生命形式,同样会有结束的那一天,龙神死后,他的法力会凝聚成一颗龙珠。查仙奴伸展长臂想将龙珠抓在手中,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回来,龙珠化成一道青光快速地在笼中绕了几周,骤地收敛在克隆龙的身体里。
这时唐唐的身体才倒下去。
四十年来,机缘巧合,唐唐在海底岩洞中得到一颗千年龙珠,他的身体靠这颗龙珠法力维系得以不老,一旦龙珠离开身体,尸体迅速萎缩老化,由一个少年变成一个中年又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最后化成一堆黑色的灰烬,只有那只骨手落在地上,食指正不偏不倚地指着苏哈。
大厅里的人不知所措,克隆龙也僵在那里,像塑像一样一动不动。偌大个大厅此时静得出奇,就连一直狂躁不安的 Q 猪也安静下来,它感到了一种熟悉的力量正弥散在大厅中。
龙的身体却发生着细微的变化,被铁钩串过的伤口迅速地愈合着,枪弹击烂的地方孳生出新的鳞甲,射进龙体里的铅弹被新生的肉挤出来吧哒落在地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突然,肖客提醒苏哈,快施「魂祭」,迟了怕控制不住它了。
经肖客提醒,苏哈如梦方醒,指挥手下人将东方白捆起来,此时东方白双目紧闭任人摆布。肖客扯开东方白的衣服,露出胸膛,将一张朱砂符印在东方白的胸口上,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把半尺长的利刃。
此时拘魂符已将东方白的魂魄拘住,只需一刀刺入其心脏,用「心头血」染了拘魂符,再将符咒施在克隆龙的身上,因为龙体内本就有着东方白的基因,东方白的魂魄就会依附在龙的体内,龙的身体不坏,魂魄便不得出。
「住手!」一声断喝,肖客的刀停在半空,寻声望去原来是攀在笼子栏杆上的查仙奴。刚刚的一顿乱枪并没有伤着她,查仙奴关在笼子里出不来,凸凹有致的身体攀附在铁栏上,即使是愤怒如斯也不失妩媚:「苏会长,你这样做是违返『妖人协议』的,无论这人有什么过错你都不能杀,他是人类,要按人类的法律办。」
「人类?就是你们这些妖孽搞得人类不得安宁,用这人的灵魂献祭可以助我铲除妖孽,给人类一个太平世界,我想他死也瞑目了。」苏哈道。
「妖怪是为了生存,妖怪并没妨碍人类,让人类不得安宁的正是你们自己,是人类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使你们自己不得安宁。」查仙奴反驳。
「一派妖言,你以为我不知道,哪一次瘟疫的背后不是瘟鬼在作怪,哪一次天灾人祸的背后没妖异的力量,难道不是那个小娃娃毁了粤海贵宾楼的地下停车场?」苏哈振振有词,慷慨激昂。
「停车场的事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瘟鬼是怨气化成的,而许多怨恨之气都是出人类的原因……」
「妖言惑众!」苏哈断喝一声,打断查仙奴的话,对肖客道,「她在拖延时间,快动手。」
肖客听命于苏哈,觑准了东方白心脏部位,寒光一闪,一刀刺进去。东方白挨这一刀,吭也不吭一声,不仅如此伤处却连半滴血也不曾流出。
肖客呆呆愣在原地,苏哈惊诧不已,却只见东方白的身体渐渐虚幻起来,最后如轻烟一般消失在了空气里,那张朱砂红符飘落在地。
一阵骚乱,都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站在 Q 猪笼子旁边的一个保镖意外地拔去笼门的插销,笼门敞开 Q 猪肥胖的身子终于获得了自己由,一头扑在那保镖身上亲昵不已。
「你是什么人?」苏哈看出情形不对问道,面前这个保镖可能使用了障眼法。
「苏会长,贵人多忘事啊?」保镖把脸一抹,陡地现出胡小胡的原形。
紧接着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又矮又瘦又黑的像是风干的麻雀一样的老头儿,左右分别是秃和尚石朗和手持铁十字架的吴神父,最边上一个古典美人镜十三,而镜十三身边立着的却是东方白。
中间的干巴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妖人协会的妖方会长金口玉言,金口玉言是个很老的妖精,整天躲在地下室的一个大衣柜里,很少过问协会事务,秃和尚石朗和吴神父也是协会的人类会员,原来曾是缉妖队骨干,现仍是妖人协会的骨干人物。
五个人突然现身,让苏哈大感意外,金口玉言的脸像被虫蛀过的老树皮一样,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三缄其口,石朗与吴神父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哈的眼睛。
「苏会长,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胡小胡先开口。
苏哈到底是见过大场面,很快镇定下来,暗自思量这个老妖精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个秘密基地他们是绝不会知道的啊。
苏哈不理会胡小胡,而是先与吴神父打招呼:「神父来得正好,鄙人正有事请神父作主。」吴神父与石朗均是苏哈的故交。苏哈这样问是想探一探虚实,他不知道这几个人对他的事知道了多少,而此时龙还没有在他的掌控之内,以他的力量对付这几个人心里没底。
吴神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哈的脸。苏哈担心东方白将实情说出来连忙抢先道:「这个叫东方白的科学家在秘密的试验室里造了一条妖龙,」说着用一指笼子,此时克隆龙的身体正发出异样的光彩,妖异无比。苏哈接着道:「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带人阻止,还没来及通知协会。」
「他在撒谎,他刚刚枪杀了一个小孩子,又想杀害这个人。」在巨笼顶的查仙奴娇声道,「我亲眼所见。」
「住口,你和他是一伙的,你说我杀了一个孩子,那尸体呢?我可不是吃人的连骨头都不吐的妖怪。」
被苏哈一问,查仙奴一时语塞,因为那个孩子的尸体已化成飞灰了。情急之下只是冲胡小胡叫道:「小胡,我没撒谎,你知道那个孩子,刚刚被他们杀了。」
「神父,你别听他们妖言惑众,他们是一伙的,昨晚胡小胡等人刚刚摧毁了粤海贵宾楼的停车场,许多无辜人类受到伤害,正在缉拿中,千万不要受妖怪的蛊惑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胡小胡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翻过来正面对着苏哈扬一扬手道:「苏会长,是这张缉拿令吧?罪名好像是杀害了一位叫东方白的科学家,」说着眼睛看着东方白,「不知这位邪恶科学家贵姓啊?」
「胡小胡,我对你一向寄予厚望,你要理解我,」苏哈讪笑着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希望你能明辨事非不要与妖怪沆瀣一气。」
「好个沆瀣一气,苏会长对您属下的这些鬼怪怎么解释呢,鬼怪对人类具有侵犯性是公认的。」
胡小胡抬手一指那几个黑衣人,「而据我所知在这个大厅的脚下还有另一层密室,正藏着无数的野生动物,他们也对人类有危胁吗?而你为了长期得到熊胆汁不惜活熊取胆,为了得到上好的皮毛便活剥兽皮,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了全人类?」
「哈哈哈……胡小胡你竟然在暗中查我?」苏哈大笑,周围空气的温度开始下降,隐隐隐约约泛起雾气,Q 猪的耳朵竖了起来,苏哈止住笑,脸色一变,「即然你非要知道究竟?我就告诉你,没错,我不光是为了钱,我还要铲除这些妖怪,这些妖孽害得我背景离乡,妖孽制造了灾难毁了我的村庄,夺去了我父母的生命,我要为他们报仇,我造出了龙就是要对付妖怪的。妖不是神,妖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同样经受不住这个……」说罢,苏哈一挥手,以上示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瞬间,弥漫着的雾气迅速凝聚为人形,每个人手中都端着 MP7 冲锋枪,从超长的弹夹来看是经过改进的,这种枪每分钟发射 1000 发子弹不存在任何疑问。端着枪的并不是人类,而是鬼怪,起码有几十个,乌黑密集的枪口将几个人围得风雨不透。鬼怪是一股纯粹的精神能量,通常没有实体,所以枪弹对鬼怪来说不具有威胁,但对镜十三、金口玉言以及查仙奴这样的妖怪来说挨上几枪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是几十把冲锋枪,以每分钟 1000 发的射速发射铅弹,瞬间就会把他们的身体打成肉沫。看来苏哈早有准备。
「苏哈,你敢?我们不都是妖怪!」胡小胡怒道,这里还有吴神父和石郎和尚,这两人不但不是妖而且还是苏哈的故交。
「这不能怪我,助我者生,挡我者亡,鬼挡斩鬼,魔挡屠魔。」苏哈说罢,一挥手,刹时枪声响成一片,出膛的子弹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几个人罩在其中。
一分钟后一夹子弹打光,枪声戛然而止,只听见空弹壳落在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地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发烫的弹壳。再看胡小胡几个人仍完好无损地站在鬼怪中间,子弹穿过他的身体,又穿过鬼怪的身体打在周围的墙上,鬼怪丝毫不受伤害,而胡小胡等人却没道理不受伤,而且就连东方白也毫发未损。
苏哈大惊失色,鬼怪迅速换上弹夹第二轮的射击,混乱中苏哈由肖客保护悄悄溜向门口,江大发及几个随身保镖跟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人挡住了他们去路,为首是个干干巴巴的黑老头,正是金口玉言,金口玉言旁边是吴神父与石朗,后面跟着胡小胡,十三妹扶着东方白,另外还有三个人却让苏哈大为震惊,中间的是他的助理庞大宝,挟持庞大宝的是枕头精黄粱和棒杵精储帅。
「苏会长,这是哪里去?」吴神父铁十字架一横,拦住苏哈去路。吴神父四十多岁,高大英俊,一副嫉恶如仇的嘴脸,二尺多长的铁十字架时刻不离手,平时说起话温文而雅,但不知平静的外表下却是一副火暴的脾气,经常动不动就抡起铁十字与人大打出手,此时已是强忍怒火。
苏哈完全被搞蒙了,鬼怪又打完一夹子弹,但被围在中间的另一伙金口玉言仍是未伤分毫,而这边又出来一个金口玉言和吴神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分身术?
「奇怪是吧?」十三妹巧笑嫣然,伸出纤巧的玉指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再看被围着的那几个人闪了几闪忽地不见了,十三妹道:「这手『镜花水月』还能骗得过您吧?」苏哈这才明白最初那几个只是障眼法,是镜十三弄出来的虚像而已,美其名曰「镜花水月」,难怪枪弹对他们一点用也没有。
苏哈弄清真相,心里反倒踏实许多,在身后偷偷做个手势,持枪的鬼怪纷纷化成冷雾向这里漫过来,想故伎重施。
「会长,会长,救救我啊……我什么也没说!」庞大宝看见苏哈如同见到了救星,他确实什么也没说,他不记得在黄粱的催眠下做过什么。
「你不会有事的。」苏哈安慰庞大宝,有意拖延时间。
「苏哈,之前我一直认为有人在搬弄事非,可你太让我失望了!竟然向我们开枪?」吴神父与苏哈有十多年的交情了,被老朋友背叛的滋味很不爽。苏哈面带讥笑,雾气渐渐浓了起来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八 化龙
石朗默默念起金刚伏魔咒语,一道光缓缓升起,以几个人为核心向四面辐射,雾开始变淡,几个已开始凝聚成人形的鬼怪被这光一照又散在空气中,鬼怪聚不成形便也发动不了攻击。
「苏哈,你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一直未开口的金口玉言,突然开口道,声音像是用瓷片划在破铜盆上,哇啦哇啦,甚是难听。
胡小胡知道这个老妖怪很少开口,但是每每言出必中,妖怪都有自己的本能,这可能就是金老怪的本能,胡小胡怀疑他是只老乌鸦精。
苏哈也知道金口玉言说话一向应验,感到大脑深处的某个区域受到电击一般,与此同时一股细不可闻又极其的尖锐的声音刺到耳朵里,使人几欲发狂,无法忍受,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双手掩耳,但无济于事,那刺耳的声音还是钻进来。不仅苏哈如此,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应,弥漫着的鬼雾也翻涌激荡,江大发又一次昏厥在地,那几个保镖满地翻滚,痛苦不堪,就连东方白也面无血色,要不是镜十三扶着他也摔倒在地了。
吴神父与石朗脸色铁青像是正在凝神抵抗,而以金口玉言为首的几个妖怪倒不是痛苦的表情,而是显出惶恐的神色。这声尖唳过后,大厅中央那个巨大铁笼突然分崩离兮,青光乍闪,蹿出一道流光止在众人近前,此时才瞧清楚,面前的竟是那条克隆龙,那声尖唳是龙吟。
龙的身体泛着青幽幽的金属光泽,老远就能感到寒气逼人,周围空气中的水份凝结成冷雾,氤氲的雾气围绕在龙的身体周围,由于龙身上有强大的能量场又使水气里正负电离子发生反应,噼噼啪啪的不时闪现电火花,与刚刚大不相同,舞动的身躯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神异非常。
「龙神!」金口玉言再也不能紧缄其口,禁不住脱口而出。
「龙神」是龙修成妖后的叫法,但这条刚刚克隆而成的龙怎么会成妖呢?金口玉言是资格最老的妖怪,他见过龙神,应该不会看错。
龙摇头摆尾、鳞爪飞扬,眼睛里闪动着智慧的光,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面前人,最后眼光投在苏哈身上,突然昂起颈项喉咙里又发出骇人的尖唳,陡地挥动利爪横扫过来。龙爪来势凶猛,如五把锐利的钢勾一般寒光闪闪,苏哈吓得倒在地下,就势往后一滚,巨爪落空,将坚硬的水泥地面击得石屑乱飞,神龙一击不中,第二爪接踵而至。
突然一人挡在苏哈身前,龙爪如五把钢勾直插进这人身体,几乎将身体抓成两截,眼看是活不成了。
众人被眼前的惨状惊呆,见救了苏哈一命的人正是肖客,肖客胸前一个巨大的洞,流出绿色的液体,一直蒙在头上的帽子此时也掉下来,露出本来面目,虽然酷似人类,但茸毛丛生,原来是只山魈。龙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疑惑地看着这只山魈,似乎无法理解山魈的举动。
山魈气息奄奄,眼见是活不成了,一只手死死地拉住苏哈的裤管,像是要讨什么东西。苏哈忙掏出一张纸来递在山魈手上,一脚踢开山魈的手向后爬了两米到山魈够不到的地方。
山魈缓缓地打开那张纸,突然表情愤怒,想伸手抓向苏哈,但苏哈早远远地躺开了,山魈嘴里发出「咝咝」的声音,终于听清是在骂苏哈「骗子」。
苏哈看着奄奄一息的山魈狞笑着:「你活着是我的人,死了也得为我卖命,真正的契约在这里,你永远也别想得到自由。」山魈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渐渐失去光泽,终于在忿恨中死去。
山魈俗称活鬼,生长在云贵边界的大山深处,是一种介于「有色与无色之间」的生命形式,所以不是鬼也不是生物。过种生物相貌丑陋但很讲信用,常到当地人家去借锅,当地人就将纸糊的锅具借给他们,结果火上一烧就着了,山魈就会想办法到百里外的有钱人家弄来锅具还给当地人,由此可见山魈本性纯良。不知这只山魈如何被苏哈骗了,与他订了生死的契约!
山魈已死,苏哈反而镇静下来,从地上站起来手中多出一把匕首,看着面前的龙狂笑起来,突然扑向地上的江大发,此时江大发被龙吟震得昏厥过去,但并没有死,苏哈扑上一刀刺入江大发心脏,鲜血迸流,即时毕命。
接着苏哈又以同样手法将倒地的保镖也尽数刺死。此时苏哈混身是血,恐怖异常,众人被他的举动惊呆了,苏哈狂笑着反手一刀刺入自己的身体,鲜血迸流染红了一纸符箓。
「快拦住,这是集尸气。」石朗和尚提醒众人,但为时已晚!只见刚刚被杀死的几个人身上升起一股黑气来,迅速钻进苏哈体内。苏哈身体一阵悸动,脸上罩上一层黑气,愈来愈浓,几乎将他也罩在其中。那浓浓的黑气中隐隐似有无数凄惨的叫声,惨绝之极,让人听了魂魄为之战栗。
「罪过啊罪过!」石朗是佛门中修行的人,心中最为慈悲,不禁落下泪来。苏哈并不是疯了,也不是自杀,而是在做困兽之斗,不知他何时学了「集尸气」这种邪术。
修这种邪法要将新死之人的尸气收集在体内,而又必须是亲手杀死之人的尸气才行,石朗睁慧眼见苏哈散出的尸气如此之浓,其手上的人命不下百人,况且里面竟有许多儿童和妇女,其状惨不忍睹。
整个大厅中瞬间凄风苦雨,以苏哈为中心升起又浓又重的黑雾,雾气中隐隐隐约约有上百人影舞动,或断头断肢,或鼻口流血,其状可怖,惨叫声不绝于耳,刹时间仿佛堕入人间地狱一般。
胡小胡混身发冷,一股莫名的凄凉由心底升上来,绝望之极,而东方白如醉如痴,想到生活中的诸多不如意,想到妻子的去逝,女儿的失踪,想着想着便萌生死意,在地上摸到一把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若不是镜十三眼疾手快早就一命归西了。
「大家注意,不要着了道。」石朗声若洪钟念起清心咒语,梵音大唱,渐渐地驱散黑雾。等迷雾散尽,地上只横着江大发等人尸体,苏哈不知去向,通道的铁闸也正在落下。
储帅离铁闸最近,抢身过去,可还是迟了一步,收势不住,一头正撞在铁门之上,这一下撞得结实,储帅头昏脑涨,大为光火,抽出二尺四寸长的短杵对铁门就是一下。
铁门是两寸多厚的生铁铸成,生生被砸出一个大坑,储帅并不甘休,接着又是两棒。大厅本来是修在一个湖下面,短棒砸在铁门上发出訇然巨响如洪钟一样在大厅回响,震耳发聩。但如此一来,刚好将如醉如痴东方白与胡小胡唤醒。
「集尸气」所营造的绝望情绪只对人类才有效,而镜十三、黄粱、金口玉言及查仙奴几个妖精影响不大。
Q 猪一直跟在胡小胡身边,此时像是受了惊吓,呼噜噜地咆哮起来,粉红色的身体开始蒸起红气的火焰来,让胡小胡惊异的是 Q 猪头顶不知何时钻出两只半尺多长通红剔透的利角来。生双角的 Q 猪越发威风,正对着龙在咆哮着,它发现了龙的异样。
这时众人也才注意到龙原来清澈智慧的眼睛有些迷蒙,更像是唐唐的眼神,也受了集尸气的盅惑变得痴痴呆呆,被储帅敲出的声响一吓,惊醒过来,蓦地仰天长吟,声音惨绝,大尾一摆,卷过一阵飓风,将几个人吹得飞到半空直撞到墙上。
Q 猪到底是龙种,护在众人前面与龙对恃着。
龙像是疯了一样,在大厅里乱蹿,最后只能见一道青色的闪电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冲右突,撞在墙上又弹到另一个方向,整个大厅如遭雷击,墙壁上石屑纷纷下落,有的地方开始裂缝且并渗出水来。
胡小胡惊道:「这里快就要塌陷了。」
储帅着急,使足了力气往铁门上又是一杵,轰的一声,铁门晃了晃,出了一个更大的坑,墙上缝隙更大,水开始喷溅进来。这一声巨响让青龙停了下来,身体转向众人,陡地喷出一股冷气,将流出的水瞬间冻成冰柱,幸好 Q 猪在前挡了一下,几个人才没有被寒流冻住。此时 Q 猪已燃成一团火焰。
「快使用传送符,」胡小胡提醒众人。但与此同时青龙也开始对几个发动猛烈的攻势,金口玉言毕竟道行深厚,双臂一张虚空划一个圆弧,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光罩将众人罩在里面,但却挡不住青龙利爪的攻击,只几下就化为乌有,只好再幻化出一个来,石朗与吴神父共同加持,才勉强撑住。
东方白毕竟是个思想开明的科学家,能接受龙的存在也就很快接受了妖怪,但他对于十三妹的卷入感到异外,他和镜十三相交甚久,难道妖怪就生活自己的身边?
查仙奴此时更像个依人的小鸟,拉着胡小胡胳膊不放,楚楚可怜,本来胡小胡还想申斥她几句,见状也不忍了。胡小胡靠青蚨虫带路很快就找到这个湖底密室,然后发信息给黄粱。黄粱、储帅很顺利地在协会总部的大衣橱里找到金口玉言,正巧吴神父与石朗也在,将事情讲了一遍,又从被催眠的庞大宝口中得到证实,这才到了湖底基地与胡小胡会合。
刚到时正好见苏哈要施「魂祭」,于是镜十三用了「镜花水月」法术偷梁换柱救了东方白,并且彻底揭露了他的真实嘴脸。
「这条妖龙竟是克隆而成的啦?」金口玉言苦苦支撑着护罩,抽空问东方白。
「是!」东方白道。
「难怪妖龙只会用身体攻击,而不懂得发挥体内的法力,看来身体、法力与灵魂三者它只得了其二,之所以它发疯,可能是因为驾驭龙体的灵魂是那个孩子,想要驾驭妖龙必须有一个理智健全的灵魂才行。」
「让我来试试。」黄粱自告奋勇。
操控人的灵魂是黄粱的看家本事,但一股强大的能量场将青龙严实地包围起来,黄粱的意识被屏蔽在能量场之外。
青龙的攻击更猛烈了,利爪一下紧似一下,那个防护的气罩越来越小了,眼看就要破碎,金口玉言的老脸上开始渗出汗珠。
石朗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少了一个人的加持,防护罩訇然而破,利爪以上示下击下来,镜十三眼疾手快,将东方白推开,自己却被龙爪击中,如一片败叶飞向空中,撞在墙上。
东方白被十三妹推了一下摔在地上,眼睁睁看十三妹被击中,脸色惨白,刚刚痛失爱女,此时又眼见好友为救自己身处险境,心如刀割,一股男人的豪情涌上来。突然手上碰到一物,仔细看时正是施「魂祭」的那纸符箓。东方白刚刚听苏哈说过魂祭之事,情况紧迫,眼前这几个人不论是人是妖都是为救自己才陷于险境,而这条巨龙又是自己所造,一切缘我而起,还是我来收场吧?
想罢,心一横,拾起地上一把匕首不由分说刺入心口,鲜血溅到符箓之上。等胡小胡相出手阻拦时已经晚了。
胡小胡明白东方白的用意,事已至此,不及多想,拾起粘有东方白心头血的纸符念念有词,那符忽地燃起化成一股无形无质的烟雾,石朗心领神会,抬掌向虚空一推,那烟雾飞向青龙,刹时隐渗入青龙体内。
青龙身体一阵,僵住不动,龙爪也软了下来。胡小胡将无法动弹的十三妹抱到东方白身体前,此时地上已一摊血水,东方白已经死了,身体尚有余温。
十三妹美丽的眼中流出一滴清澈的泪水,也昏死过去,身体变成一面破裂的铜镜。这正是镜十三的原形。

尾声
清晨时分,公园人工湖旁的长凳上,一个乞丐睡得正香,突然天塌地陷般的一声巨响,乞丐整个人从长凳上掉到地上。
地震了?睁开朦胧的睡眼突见湖心一个巨大漩涡急速旋转着,接着水面升起一个阵龙卷风,将湖水直吸到半空中,隐隐约约像有东西被卷在风中,有几个人,好像还有动物,有熊、有鹿……。
乞丐揉了揉眼睛,龙卷风已升上空中消失在了天边,天空中开始飘落一阵细雨。幻觉,一定是幻觉,乞丐收拾了一下破烂的行李,走出公园,开始一天的乞讨生活,他甚至没有发现湖水的水位下降了两米。
郊外的山林里,胡小胡、吴神父与金口玉言一行人将一群动物驱赶到山林深处,这都是从湖下基地解救出来,其中几头熊的肚子上还带着取胆汁的洞,血水直流,金口玉言用法术将动物治好。
对于动物来说,这是一段终生难以磨灭的恶梦。庞大宝紧跟在黄粱身后,他被催眠了,醒来后会忘一切,他可能会梦到一股巨大的龙卷风将他刮到天上,只是一个梦而已。
太阳缓缓升起,东方白走过来与众人道别,看上去东方白更年轻了,但眼神中时而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邪恶光芒,他的手里时刻不离一只干枯的手骨。东方白从怀中掏出一面有裂痕的铜镜递给胡小胡道:「好生照顾她。」
「你呢?」胡小胡突然问。
「我?」东方白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是谁?」在他的体内,一个声音告诉他「我是东方白」,但另一个声音却说「我是唐唐。」
「你怎么了?」胡小胡发现东方白的异样。
昨晚东方白刺死了自己,将灵魂融到巨龙的身体里,龙的身上有他的基因,那一瞬间龙拥有了东方白的灵魂,这一刻这条克隆出来的龙不但具备龙的肉体,得到了千年龙珠的法力,最终又拥有了灵魂,此时才成了一条真正意义的龙。
东方龙化成一股强劲的龙卷风冲破湖底,将众人携离险境。而龙的身体中还有着另一个灵魂——唐唐。
唐唐要拯救的是受尽苦难动物们,有了这一念,东方龙的法力便也将湖下的野生动物尽数救出。东方龙将众人携到一片密林中,而后拟态成东方白的形象,东方白此时才明白,龙的拟态意味着什么?龙可以将化成任意的形态。
「唐唐在展示着一副惨绝人寰的屠场,他要毁灭,毁灭那些心怀恶念的人。」东方白神志开始不清了,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身体里混乱不堪,喃喃道:「东方一诺,谁是东方一诺,谁是东方一诺,找到她,找到东方一诺,十三妹……」
「东方一诺,是东方白的女儿。」胡小胡提示,他有些不知所措,也许黄粱对付这种情况更有办法,但黄梁正在给树林那边的庞大宝催眠,石朗也忙着给查仙奴的疗伤。
「是的,东方一诺是我女儿,十三妹怎么样了?」东方白的灵魂又占了上风,他痛苦地蹲下身体,抱着头低声号叫道:「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苏哈复仇?」在这具身体里,唐唐与东方白的灵魂正纠结在一起,混乱不堪。
胡小胡趁机道:「你是东方白,你也是唐唐,你拥有着龙的身体,一个条真正的东方龙神。」
「龙?东方龙?」东方白缓缓站起身,眼中又恢复了理智的光芒,喃喃道:「我是龙,我记起来了,哈哈,龙真的存在,我明白了,龙并没有灭绝,而是进化了,凭着拟态的特性进化得更快更高级,龙进化成了人,进化成神或是更高级的生命形式,龙就在你的身边,或许你自己就是龙的传人……」
东方白体内龙的特性又显现出来,细胞以几何级数迅速的分裂生长,脸色开始泛青,突然身体暴涨,一条青色的巨龙破体而出,摇头摆尾鳞甲飞扬,身体周围升起一层水雾,并有电光环绕。龙的身体仍在暴涨,很快长成数十米之巨,雾气弥漫起来并且越来越浓,终于聚成云气,陡地一道闪电,轰隆隆一声雷响,狂风大作,一条青色巨龙腾空而起,隐在云雾中,向天际飞去。
胡小胡愣愣地望着东方龙消失在天际,一时间竟搞不清是龙变成了人,还是人变成了龙。可以肯定的是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是存在的,正如妖怪也是存在的一样!或许龙真的进化成了人,要不人们怎么说自己是「龙的传人」呢?
但究竟这是一种进化还是退化呢?抑或是这种进化是以道德的退化为代价的,难以想象那些残害野生动物甚至连人类婴儿胚胎也要吃的事情是人类做出来的,不禁心里一阵寒噤。
胡小胡猜测东方龙去寻找苏哈了,无论是要救出东方一诺还是为唐唐报仇,都要找到这个罪魁祸首。
东方龙身体里潜藏上古龙神无可匹敌的力量,又有着唐唐的纯真、善良,兼有唐唐的蒙昧与仇恨,这些却与东方白灵魂中的理性与勇敢并存。
但胡小胡还是有些担心,他亲眼所见在苏哈蛊惑下,龙又会变得那么的凶残、邪恶。
这是一个正义与邪恶的矛盾组合体,它的命运只能靠理性和善良的灵魂去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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